他看著她，想起那些前科——釣他，釣柯文彥，釣飯局上那些男人，釣任何一個她覺得有用的對象。
現在又釣上了施雅的男朋友？
他靠進椅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許裊裊，你走到哪兒，就得招惹到哪兒？」
許裊裊愣了一下。
「我沒有，」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怎麼知道，」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裡那種諷刺的意味更濃了，「我想的是哪樣？」
許裊裊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站在那兒，看著他那張冷冰冰的臉，忽然覺得說什麼都沒用。
這人從一開始就給她貼上了標籤，在他眼裡，她就是一個到處勾搭男人的撈女。不管她做什麼，不管她解釋什麼，都改變不了那個刻板印象。
就算這次不是她惹的事，又能怎樣？
他照樣會覺得是她勾引了顏朔，是她吊著顏朔不放，是她讓施雅發瘋。
許裊裊垂下眼，不說話了。
陸硯修看著她。那雙眼睛因為委屈有點發紅，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在努力忍著什麼。
又是這副表情，又在裝無辜，又在裝可憐.....讓所有人都心疼她，讓所有人都覺得她是被欺負的那個。
剛才那個凌淼不就是為了她站出來出頭，擼起袖子要跟人單挑？她自己倒好，站在那兒像個沒事人，一個電話就把事情解決了，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這種女人，最會裝了。
「我提醒過你，別把你在外面的那套帶到職場。」
他頓了頓。
「我的公司，不允許烏七八糟的事情出現。」
言辭犀利，只差把「許裊裊是擾亂職場環境的那顆老鼠屎」直接說出來了。
許裊裊站在原地，垂著眼，沒有說話。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
「再有下次，」陸硯修看著她，語氣里沒有一絲溫度，「給我收拾東西滾蛋。」
許裊裊的睫毛動了一下。她抬起眼，看著他。
「知道了，陸總。 」
林嶼跟在凌淼身後走出公司大門，看著她那張因為吵架還有點發紅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你剛才的樣子，」他忍不住開口，「像個女俠。」
為朋友挺身而出，不管對方是誰，不管後果如何，衝上去就干....那種乾脆利落的勁兒，讓他想起那天在佘山，許裊裊一腳踹開那條大狗、撿起石頭作勢要砸的樣子。
林嶼忽然意識到，自己天生就喜歡這樣的女孩。
他是家裡唯一的男孩，跟賈寶玉似的，從小在一堆女人中長大。母親、祖母、幾個姑姑，還有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整天圍著他轉，噓寒問暖，小心翼翼地呵護著這棵「獨苗」。
他從那種環境裡長起來，總覺得身上缺了點什麼....沒有陽剛之氣，不夠果斷，遇事總想往後退。
所以他喜歡那種和自己不一樣的。
乾脆的，勇敢的，說干就乾的。
凌淼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外星人：「你說什麼？」
林嶼張了張嘴，臉忽然有點紅。
「沒、沒什麼……」
和凌淼分開後，林嶼敲開了陸硯修辦公室的門。
老闆還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電腦屏幕已經黑了，但他沒有離開的意思，只是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嶼走過去，在離辦公桌兩步遠的地方站定，用最快的速度把今天的事情梳理了一遍，然後開始做口頭報告。
「施雅小姐因為私人感情問題，在下班時間堵住許小姐，兩人發生爭執。凌淼小姐路過時介入，雙方情緒都比較激動。後來許小姐聯繫了施小姐的男朋友，對方趕來把人接走了。」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陸硯修的表情，繼續往下說：
「據我了解，施小姐的男朋友名叫顏朔，和許小姐是高中校友，兩人曾在高中時期關係比較近。後來顏先生選擇和施小姐在一起，並出國留學。許小姐對此事沒有糾纏，兩人也早已沒有聯繫。今天的事情，應該是施小姐單方面的……」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單方面的誤會。」
陸硯修聽完，沒說話。
林嶼站在那兒，等了幾秒，又補了一句：「事情就是這樣。許小姐的前任背叛了她，選擇了施小姐。」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陸硯修的眉頭動了一下。
前任？背叛？他先入為主對許裊裊形成的那些判斷，這次好像……不太對。
甚至可能是完全相反的。
他想起她剛才站在自己面前的樣子。那些是裝的嗎？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那個一閃而過的念頭....就算這次是他誤會了，就算她真的是被背叛的那個，那又怎樣？
遭遇背叛不是她報復別人的理由，更不是她傷害無辜的人的藉口。
比如說自己的外甥柯文彥，那小子就算到了加州對她還是念念不忘。
陸硯修臉上那一瞬間的動容，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林嶼站在那兒，猶豫了幾秒。
有些話他憋在心裡很久了，不知道當講不當講。但他還是開口了。
「陸總，」他小心翼翼地斟酌著措辭，「我總覺得……您對許小姐有成見。」
陸硯修抬起眼看他。
林嶼被那個眼神看得有點發毛，但話已經說出口，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
他跟著老闆好幾年了，太了解陸硯修是什麼人。在男女關係這件事上，陸硯修簡單得像一張白紙....金融圈裡多少美女來來往往，前赴後繼，沒有一個能入得了他的眼。
他對誰都是那副冷淡疏離的樣子，禮貌但拒人於千里之外。
可對許裊裊，陸研修不只是疏離，是排斥。一看見她就皺眉、一開口就帶刺。
林嶼不懂這是為什麼。但他覺得，這種成見，好像不太公平。
陸硯修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霓虹夜色，不知道在想什麼。
「好了，你不用說了。她是什麼人，我比你清楚。」
林嶼下意識就想怕反駁，卻聽到自家老闆說：
「下個月找個機會，把她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