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顏朔第一次正式向施雅提出了分手。
他們坐在寬敞的客廳,落地窗外是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可那些光透進來已經失去了溫度,只能冷冷地鋪在地板上。
父親名下的資產都被拍賣,這是施雅名下唯一的公寓,即使不大,也夠外地人奮鬥一輩子了。
顏朔低著頭,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之前在國外花的錢,我都會還給你。」
施雅手裡的杯子,差點沒拿穩。
她看著他,看著這張她看了好幾年的臉.....從青澀的少年看到如今稜角分明的男人,從穿著廉價的T恤看到如今西裝革履,從那個會在深夜給她發消息說「謝謝你的陪伴」的人,看到眼前這個低著頭不敢看她的陌生人。
她忽然覺得很冷。從心底漫上來,漫過四肢,指尖,漫過她努力維持的體面。
她早就知道男人是薄情的。尤其是顏朔這樣的男人.....有野心,有韌勁,知道自己要什麼,知道怎麼一步一步往上爬。
她當初看上的不就是這些嗎?那種拼命向上的勁頭,不甘平庸的眼神,還有那種讓人忍不住想占有的……可能力。
可也正是這些,讓她現在坐在這裡,聽著他說分手。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當初是他權衡利弊之後的選擇。她以為只要自己一直站在高處,他就會一直留在她身邊。可現在呢?
男人嘛,權衡利弊之後,當然會再次被取捨。
施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
顏朔終於抬起頭,看著她,臉上很深的疲憊感。那種疲憊不是今天才有的,是日積月累的,是每一次爭吵、冷戰、每一次她趾高氣昂地指責他後,一點一點積攢下來的。
「其實我們一開始就不合適。」他說。
施雅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可她沒讓他看見,轉身抹掉眼淚。
女人一旦決定分手,可能還會回頭。可男人一旦提分手,就是真的下定決心,誰也改變不了。
施雅懂這個道理。但她不甘心,她開始罵他。
從頭罵到腳,從過去罵到現在,從那些他做得不夠好的小事罵到他整個人一無是處。她罵他窮,罵他吃軟飯,忘恩負義,白眼狼。
她恢復成以往那個趾高氣昂的施雅,像每一次爭吵一樣,用最刻薄的話刺他。
顏朔坐在那兒,像每一次一樣,默默忍耐,一言不發。
施雅越罵越來勁,越罵越覺得委屈,越罵越覺得憑什麼....憑什麼她付出了那麼多,最後換來這個結果?
然後她提到了許裊裊。
「是不是因為她?你是不是因為她才跟我分手?」
顏朔的睫毛動了一下。
「你到現在還忘不了她,你以為我不知道?那天你喝醉了,喊的是她的名字!」
顏朔的眉頭皺起來。
「那天在公司,你看她的眼神,你以為我沒看見?」
顏朔的手攥緊了。
「你他媽就是個白眼狼!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我告訴你,她那種女人,根本就——」
「夠了。」
顏朔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壓抑,就像是壓了很久的一塊石頭,終於被掀起來。
施雅愣住了。她從來沒見過他這樣。
那個永遠沉默忍耐的男人,現在看著她的眼神,讓她有點害怕。
「我們的事,跟她沒關係。」顏朔站起來,低頭看著她,「你別把她扯進來。」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
施雅坐在那兒,看著他越走越遠的背影,忽然覺得整個人空了一塊。
然後那股空變成別的什麼。憤怒、不甘、還有另一種更濃烈的情緒。
她一定要找個出口。
第二天下班後,施雅沒有急著離開。她坐在工位上,假裝在整理文件,耳朵卻一直豎著。不遠處,凌淼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
「什麼?你又要去23樓健身?」凌淼對著電話那頭嚷嚷,語氣裡帶著一點嫌棄,
「不去不去,一下班我只想回家打遊戲,誰像你那麼有精力啊……行行行,那你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施雅抬起頭,目光落在電梯的方向。
23樓。健身房。她默默把這三個字記在心裡。
一個小時後,施雅站在23樓走廊的陰影里。
健身房的門半開著,裡面傳來跑步機轉動的聲音,偶爾還有一兩聲沉重的喘息。她等了很久,久到腳都站得有點麻了,終於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從跑步機上下來,擦了擦汗,拎著換洗的衣服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許裊裊從跑步機上下來的時候,出了一身汗。
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滑過臉頰。她拿毛巾擦了擦臉,又喝了幾口水,感覺整個人終於從那一天的工作里活過來了。
最近她找到了一個省時間的辦法....下班後直接來健身房鍛鍊,然後洗個澡,再趕最後一班地鐵回佘山。雖然累是累了點,但至少不用在早高峰的地鐵里被人擠成照片。
她拿著換洗的衣服走進浴室,推開一扇空的隔間,把衣服掛在旁邊的架子上,然後打開水龍頭。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她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和身體,好像都隨著水流一起沖走了。
施雅慢慢走過去,站在浴室門口,聽了一會兒。
水聲嘩啦啦的,隔著門板聽不太真切,但能判斷出那個人正在洗澡。
她推開門。浴室里空無一人,只有一扇隔間的門關著,水聲從裡面傳出來。旁邊的架子上整整齊齊放著乾淨的衣服.....
施雅走過去,手有點抖。下一秒,她彎腰,把那些衣服一件一件抱起來,抱在懷裡,轉身走了出去。
許裊裊閉著眼睛,用最快的速度洗完,關掉水龍頭後,她伸手去拿衣服。
手摸了個空。她愣了一下,睜開眼,架子上空空如也。
她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可再睜開,還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