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下來的衣服、內衣、鞋子.....全都不見了。
許裊裊愣在那裡,腳下的水流順著地漏流走。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一條半濕的浴巾,堪堪裹住該裹的地方,頭髮濕漉漉地搭在肩上,水珠順著皮膚往下滑,滑過鎖骨,腰側,大腿,滴在地磚上。
她抬起頭,看了看四周。
浴室里很安靜,一個人也沒有,而健身房那邊也聽不見動靜,像是早就空了。
許裊裊站在原地,裹著那條半濕的浴巾,腦子裡一片空白。
怎麼辦?連防水袋裡的手機都被拿走了。
.....這他媽是誰幹的?
陸硯修今天難得來23樓的健身房。
他平時都是在公司頂層的私人健身區練,但今天那邊的器械出了點問題,臨時來了員工健身房。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那份沒看完的報告,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被走廊盡頭的一幕盯住了。
一個女人鬼鬼祟祟地抱著一大堆衣服,正快步朝垃圾桶的方向走去。
那個背影他認得.....是上次當眾許裊裊吵架的那個,叫什麼來著,他記不清名字,但他記得施雅那張憤怒的臉。
而她懷裡抱著的那堆衣服,他也認得。
淡紫色的連衣裙,今天在他眼前晃了一整天。許裊裊今天給他送了兩次咖啡,三次文件,還匯報了兩次工作。
每一次她穿著那條裙子出現在他面前,他都會在她轉身後,忍不住讓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那條裙子的顏色很淡,像清晨的薄霧,襯得她整個人都柔軟了幾分,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晃得他有時候會走神。
施雅把那堆衣服用力塞進垃圾桶,塞完之後她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飛快地鑽進安全通道,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梯間裡。
陸硯修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垃圾桶,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剛走進健身房,還沒來得及往更深處去,就聽見左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穿著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啪嗒啪嗒的,很輕,但很急。
他轉過頭,愣住了。
許裊裊從浴室那邊跑出來。
她穿著一雙涼拖鞋,腳趾蜷縮。身上裹著一條半濕的浴巾,浴巾不大,勉強裹住了該裹的地方,但露出來的地方太多了。
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頰上,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滴在鎖骨上,滴在那片浴巾遮不住的胸口,沿著那片白皙的皮膚往下滑,滑進浴巾的邊緣里。
她的大腿露在外面,上面還掛著沒擦乾的水珠,在健身房慘白的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她的眼睛裡有他從未見過的驚慌、窘迫、茫然。
許裊裊也看見了陸研修。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時間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陸……陸總?」
許裊裊沒察覺到。自己的聲音有點抖。
陸硯修站在原地,看著她裸露的肩膀,那截因為緊張而微微繃緊的鎖骨,水珠從她身上滑落的軌跡。她光著的腳,蜷縮著的腳趾,整個人像一隻被雨淋透的貓,站在那兒不知道往哪裡躲。
他們離著好幾米遠。
可他卻覺得,自己能感覺到她身上那股濕漉漉的溫度。
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著沐浴露味道的熱氣。
能想像出那條浴巾底下的一切。
他想,要是別的男人看見她這個樣子,肯定會.....他及時打住了那個念頭。
但他沒能打住腦海里一閃而過的畫面:她被推倒,被壓在床上,那雙驚慌的眼睛裡湧出淚水,嘴裡喊著不要,可那些掙扎在那種時刻只會讓人更想……
男人垂下眼,把那幅畫面壓下去。
再抬起眼時,陸硯修臉上已經恢復了那副慣常的冷淡。
「怎麼了?」他問,聲音平靜。
許裊裊的臉漲得通紅。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蔓延到脖子,又蔓延到鎖骨那片裸露的皮膚上。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狼狽,她想過跑回浴室,可坐以待斃更不是辦法。
她只能站在這裡,面對這個從第一次見面就沒給過她好臉色的男人。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謬,」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一點,可那點顫抖藏都藏不住,「但我的衣服的確是不見了。」
她在心裡默默祈禱他能相信她,哪怕只是這一次。
可她知道他不會。他會覺得這是她自導自演的戲碼,會覺得她故意把自己搞成這樣出現在他面前,會覺得她又在用什麼下作的手段勾引他。
任何一個人出現在這裡,她都不會有這種窘迫感。保潔阿姨也好,陌生同事也好,隨便誰都行。她都可以大大方方地求助,可以若無其事地等救援,可以不用在狼狽之外還要承受那種被審視的目光。
但偏偏是他。偏偏是那個,從一開始就把她釘在恥辱柱上的男人。
浴巾下面是真空的,她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那條薄薄的毛巾會從胸口滑落。她的心思是凌亂的,像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找不到頭緒。
而眼前的這個人,是不可能幫她的。
可早就過了下班時間,健身房的人已經走光了,走廊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人來,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許裊裊咬了咬牙。不管了。
她壓低了聲音,
「陸總,您能不能把手機借給我用一下?」
她問出口的那一刻,已經做好了被冷漠拒絕的準備。
可陸硯修面無表情地掏出手機,遞了過來。
許裊裊愣了一下。她接過手機,飛快地按下自己的號碼。
熟悉的鈴聲從不遠處傳來.....是從走廊那頭那個垃圾桶的方向。
她顧不上多想,飛快跑了過去。
可跑了兩步又不得不慢下來。那條浴巾太不牢靠了,每走一步都像要往下滑。她一隻手握著手機,另一隻手死死按著胸口那塊毛巾,動作慢得像在冰面上行走,生怕幅度太大讓浴巾鬆掉.
垃圾桶的蓋子被掀開。她的衣服、包、手機,亂七八糟地堆在裡面,上面還蓋著一份吃剩的外賣,油污和湯汁浸透了那件淡紫色的連衣裙,已經不成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