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裊裊站在原地,看著那堆東西,心裡那點僥倖徹底碎了。
衣服不能穿了。她一手死死按著胸口那塊隨時可能背叛她的浴巾,一手將手機遞還給陸硯修。
「謝謝您,陸總。」
陸硯修接過手機。漆黑的眸子抬望過來,和她的目光撞上。
許裊裊猶豫著要不要打給凌淼的時候,男人帶著她進入總裁專屬電梯,電梯已經上了兩層,,許裊裊才意識到自己這回真的遇到了救星。
雖然這個救星可能是克星變的。
電梯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密閉的空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許裊裊往角落裡縮了縮,儘量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可那條浴巾實在太短了,站著的時候只能勉強蓋住大腿根部,怎麼縮都遮不住那一大截白得晃眼的腿。
她不自在地把雙腿併攏,腳趾蜷著,像是這樣就能從這場煎熬里消失似的。
她知道他對她沒興趣......這人從第一次見面就沒給過她好臉色,怎麼可能對她有什麼想法。但知道歸知道,尷尬歸尷尬。她做不到在這種處境下還能若無其事。
電梯在上升。
數字一格一格跳動,慢得讓人心焦。
陸硯修站在電梯中央,背對著她,面對著那扇鏡面不鏽鋼的電梯壁。
他不去看她。但電梯鏡面的反光將她現在的模樣映照的一清二楚。
她縮在角落裡,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上,水珠沿著發梢往下滴,滴在那片裸露的鎖骨上,又順著皮膚往下滑,滑進那條浴巾遮不住的地方。
那條浴巾只能勉強蓋住大腿根部,露出一大截白得晃眼的腿。她的雙腿不自在的併攏,腳趾蜷著,像是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她應該很緊張。可她不知道,她越是這樣縮著,那條浴巾就繃得越緊?
胸口那塊的毛巾被手臂壓著,壓出一道弧線。那道弧線隨著電梯的晃動微微顫著。
陸研修垂下眼。空氣里那股熱氣越來越濃了。沐浴露的香味,她身上那種濕漉漉的溫度,還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一起往他鼻子裡鑽。
那味道很淡,卻無處不在,像是要從他呼吸里鑽進去,鑽進他腦子裡。
電梯還在上升,時間怎麼這麼慢。
空氣中很安靜,他幾乎聽見她的呼吸,輕輕的,有點急促。
兩人都在等這扇門打開,等這場煎熬結束。
叮。
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刻,陸硯修幾乎是衝出去的。
明明是一路暢通無阻直達頂層,不過幾十秒的時間,可兩人都覺得那電梯慢得像一個世紀。
站在休息室的門口,陸研修用指紋解鎖,第一次沒成功。
他意識到自己手心有汗,第二次才成功。
許裊裊修進去,休息室比想像中要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像被打翻的星星,鋪滿了整個夜幕。
沙發、地毯、窗簾都是深灰色的,和那棟別墅一樣,冷得沒有人氣。
但至少是安全的。
陸硯修沒有跟進來。門在她身後關上,隔斷了所有的聲音。
但她能聽見他在外面打電話。
低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模模糊糊的,聽不清內容,只能聽出那種一貫的的語氣。
掛斷電話後,她聽見男人離開的腳步聲,步伐急促。
許裊裊站在原地,盯著窗外那些燈火,心裡亂成一團。
二十分鐘後,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篤篤篤......三下,很有節奏,然後腳步聲遠去。
許裊裊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門拉開一條縫,地上放著一個紙袋。
她把袋子拎進來,裡面有一整套衣服,從裡到外都有。
標籤還掛著,是某個她認識的大牌,均碼的,許裊裊拿起來比了比,應該能穿。
她換上,大小剛好。
推開門,走廊里空無一人。
許裊裊站在寫字樓下,夜風有點涼。她掏出手機,找到那個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幾聲,接通了。
「說。」
那頭的語氣冷得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那股寒意。
許裊裊深吸一口氣。
「陸總,謝謝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衣服的費用,我會讓財務從你工資里扣。」
許裊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一點都不意外。這人肯出手幫她已經是極限了,指望他無私奉獻,那是做夢。
但她想說的其實不是這個。
「地鐵下班了,」她頓了頓,看著遠處最後一班地鐵亮著燈駛過,消失在夜色里,「我能搭您的順風車回佘山嗎?」
「不能。」
電話掛斷了。
嘟嘟嘟的忙音在夜風裡飄散。
許裊裊盯著手機屏幕上那串號碼,三秒後,把它塞回包里。
她站在路邊,打開打車軟體。
起步價沒了,夜間加價,跨區,最後跳出來的數字是二百三十六塊八。
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點了確認。
第二天一早,施雅剛踏進公司大門,就被告知自己已經被辭退。
「我還在實習期,你們無故辭退我是犯法的!」
她被帶進一間小會議室,人事經理坐在裡面,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靜靜躺著一個視頻文件,是林總助一早傳過來的。
人事經理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點開了播放鍵。
畫面里,一個女人鬼鬼祟祟地抱著一堆衣服,快步走向垃圾桶。
施雅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施小姐,您在實習期內嚴重違反公司規定,損害同事權益,現予以辭退處理。請在中午之前收拾好個人物品離開公司。」
「我們保留追究您法律責任的權力。」
施雅愣住了。
法律責任?她只是拿走了她的衣服……
可她知道,那不只是衣服。
那是隱私,是尊嚴,那是她恨不得讓許裊裊永遠記住的羞辱。
她一聲不吭地走出會議室,回到工位,開始收拾東西。
站在馬路邊,施雅抱著那個紙箱,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去。
失戀,失業。父親破產。
那些她以為永遠不會失去的東西,全都失去了。
她站在那兒,站在人生十字路口的方向,很久很久。
紙箱越來越沉,手臂開始發麻,不知道哪來的風吹過來,把她精心打理過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她還是沒有動。因為她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