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間辦公室里?就在外面隨時可能有人走過的光天化日之下?
她又要捲土重來?
他盯著她扭動的腰,盯著那條裙子底下若隱若現的腿,感覺自己的呼吸有點不對勁。
那股香味又飄過來了,無處不在,往他鼻子裡鑽。
她已經走到他面前。已經沒有更近一步的空間了。
再近,就要貼上來了。
許裊裊停下來,俯下身體。
陸硯修的身體繃緊了一瞬。他看著那張臉離他越來越近,看著她襯衫領口裡那道溝壑的角度在變化……
就在他以為下一秒她就要坐在他腿上的時候....許裊裊伸出手,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當著陸硯修的面,許裊裊把柯文彥的號碼從黑名單里拉了出來。
她按下撥號鍵。沒幾秒鐘,那邊很快就接起來了。
「hi?」
柯文彥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剛睡醒的睏倦,含糊得像隔著一層霧。
「是我,許裊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下一秒,那個聲音瞬間變得清醒,帶著驚喜,語氣里藏不住的高興。
「裊裊?!真的是你?」
許裊裊「嗯」了一聲,還沒來得及說第二句話,那邊已經開閘了。
「你現在在哪兒?還在滬市嗎?工作怎麼樣?順心嗎?累不累?你們老闆對你好不好?同事相處得怎麼樣?你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你上次說想換個租房,換了沒有?你媽媽身體還好嗎?你外婆——」
「柯文彥。」許裊裊試圖打斷他。
沒用。
「裊裊,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每天都——」
「柯文彥!」
還是沒用。
那邊像開了自動播放,問題一個接一個往外蹦,熱情得讓許裊裊根本插不上嘴。
「裊裊,你想我了嗎?」
她抬起頭,看了陸硯修一眼。
男人的臉色已經不能用「不好看」來形容了。那張臉黑得嚇人,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神色平靜,但那雙眼睛總是自帶很強的壓迫感,
許裊裊心虛地收回視線。那邊還在說。她硬著頭皮提高聲音,終於搶到一個話頭:
「柯文彥!」
那邊終於停了。
「你是不是給我打錢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下一秒柯文彥就笑了,坦坦蕩蕩,理所當然。
「裊裊,你收到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那筆錢夠不夠?夠讓你媽媽休息幾天嗎?夠給你外婆請個保姆嗎?要是不夠我還可以再......」
「柯文彥,」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澀,「我們現在已經沒關係了……」
「我知道啊。」那邊打斷她,語氣還是那麼開心,
「裊裊,我知道你的意思。可這不是家裡的錢,是我自己打工掙的。我課餘時間去做家教,去餐廳端盤子,周末還去超市搬貨……攢了好久呢。」
許裊裊的內心恍然,後面的話她一句都聽不進去了。
那些她曾經以為永遠不會屬於她的溫柔,那些她曾經算計過卻最終放棄的真心,此刻就這麼赤裸裸地攤在她面前。
她低著頭,不敢看陸硯修。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明明知道知道這次自己被這人冤枉了。可她此刻臉上卻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最後一個問題,」她咬著牙問出口,「你怎麼知道我銀行卡號的?」
柯文彥笑了,坦然自若,毫無保留。
「你忘啦?我是班長啊。以前收班費、統計獎學金的時候,我收集過班裡每個人的資料。」
許裊裊握著手機,久久說不出話。
電話掛斷了。
辦公室里又安靜下來,許裊裊站在原地,沒有動。她心裡沒有一點自證清白後的輕鬆。
「你知不知道,現在美國那邊幾點?」
突如其來的質問,嚇了許裊裊一跳。
她抬起頭,對上陸硯修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溫度,在短短几秒內降到了冰點。
兩人這段時間建立起來的安全和互不侵犯的規範,被一下子打破。
男人看她的眼神,又變成了嫌惡。
許裊裊後退了一步。「我沒考慮那麼多。」
她的聲音也不像剛才那樣坦蕩了,帶上了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瑟縮。
「因為您馬上就要給我扣帽子。」
扣勾引柯文彥,誘導他為自己付出的帽子。
她為了自證,沒有考慮到柯文彥那邊現在是休息時間。
許裊裊垂下眸子輕聲開口:
「這件事情就是這樣。我已經把他的所有聯繫方式都拉黑,那張銀行卡我已經很久沒用了。」
她頓了頓,總結道:
「關於他給我打錢這件事,我不具備主動性,也完全不知情。」
他鼻息里透出一絲淡哂,很輕,幾乎聽不見,可那一聲在她耳朵里卻重得像一記耳光。
「你心裡從來沒有在意過他,」他的聲音涼得好似浸過冰水,「只是把他當成你向上躍升的一個工具。」
對於這一點,許裊裊並不想否認。但這不是眼前這個男人,可以用來指責自己的理由。
男人喜歡漂亮聽話的女人,女人喜歡財大氣粗的男人......這兩者本質上有什麼不同?不過都是在用自己的籌碼,換自己想要的東西罷了。
「陸總,我和柯文彥已經徹底結束了,這是你我都知道的事。」她的聲音不急不緩,
「對於一個已經不可能的人,我何必再去關注他的生物鐘?噓寒問暖只會給他一種『還有可能』的錯覺,這對他不公平,對我也沒必要。」
她頓了頓,抬起眼看著他,目光坦蕩得像一池清水。
「我有沒有在意過他,是柯文彥自己說了算。兩個人之間的事,其他人永遠看不清。」
她彎起唇角,語氣溫和地解釋:
「他人品端正、善良可靠,喜歡上他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我們交往時是以同學的身份,陸總大可不必有什麼陰謀論。」
陸硯修看著她,簡直想送她去參加辯論賽......這顛倒黑白、避重就輕的本事,不去拿個金牌都可惜了。
「如你所說,」他靠進椅背,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喜歡上他是一件很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