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錢人的真心,跟窮人的金錢一樣,都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可她兩個都不想要。
找有錢人要錢容易....他們不缺那點,隨手給出去就像扔一張用過的紙巾。找窮人要真心也容易....他們有的不多,所以給起來反而慷慨。
可真心會變,握在手裡的餘額不會變。真心是活的,會生長也會腐爛;餘額是死的,是多少就是多少,不會騙你,也不會在某天突然背叛你。
柯文彥那筆錢的事情過去之後,許裊裊明顯感覺到陸硯修對她的態度,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說不上是變好了,只是那種時刻懸在頭頂的劍似乎往後退了一點.....他不再每天找茬,不再用那種「我看你什麼時候露出馬腳」的眼神盯著她。
許裊裊把這歸結為,他意識到她已經無藥可救。雖然這個結論讓她有點想笑,但至少日子好過了不少。
華東區REITs項目是華盛證券今年上半年的重點業務之一。
許裊裊入職第二個月,正好趕上項目組缺人,被林嶼臨時塞進去做數據支持。
她起初只是負責整理底層資產的租賃合同,後來發現項目組用了三周都沒跑通的那個現金流模型,她在大學論文裡寫過類似的。
那個周五的下午,她猶豫了很久,還是敲開了項目組負責人的門。對方聽完她的想法,半信半疑地把原始數據發給她。
整個周末,許裊裊推掉了May給她安排的約會,把自己關在姨婆家的客房裡,對著電腦整整兩天。
周一早上,她把跑完的模型和詳細的參數說明發到項目組群里,群里安靜了十分鐘。然後項目負責人打來的電話,問她願不願意正式加入項目組。
她加入之後才發現,這個項目最大的坑不在數據,在談判桌。
收購標的是一棟位於陸家嘴核心位置的寫字樓,產權關係錯綜複雜,大業主是新加坡的一家主權基金,小業主有十幾家,其中幾家的要價高出市場價百分之三十,咬死了不鬆口。項目的IRR已經被壓到很低的水平,再溢價收購就要虧損。
談判陷入僵局的時候,許裊裊被派去做會議紀要,坐在角落裡聽雙方你來我往地交鋒。
新加坡那邊派來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華人,英文流利,中文磕巴,態度強硬,說話不留餘地。陸硯修親自坐鎮,全程沒什麼表情,只在關鍵數字上偶爾插一句。
許裊裊一邊記一邊聽,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新加坡那邊的人每次提到「我們的底線」的時候,目光都會往左邊瞟一眼。
左邊坐著的是他們的財務總監。
會後整理紀要的時候,許裊裊把那幾處目光偏移的時間點標註出來,又翻出前幾次會議的記錄,發現同樣的模式重複出現。
她猶豫了兩天,還是在一次項目例會後叫住了陸硯修。他聽完她的分析,看了她一眼,說了句「知道了」。
許裊裊沒有追問,回去繼續做自己的數據表。三天後,陸硯修在談判桌上忽然改變了策略,不再糾結於整體報價,而是把收購方案拆成了兩份,一份針對大業主,一份針對小業主。
針對大業主的那份方案里,他把付款周期拉長了一倍。新加坡那邊的人當場表示需要考慮,回去之後三天沒回復。第四天,對方主動打電話過來,說可以接受新的付款方案,但希望在小業主收購方面得到華盛的協助。
許裊裊後來才知道,陸硯修讓人查了那家新加坡基金的資金鍊情況,發現他們近期有一筆到期的債務需要償還,現金流吃緊。
他賭的就是對方拖不起。而她提供的那個「目光偏移」的細節,成了他賭這一把的起點。
這個項目之後,許裊裊在公司的地位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項目負責人開始主動找她要數據,業務部的同事見到她會點頭打招呼,連林嶼看她的眼神都多了一點讚賞。
三個月實習期轉眼就到了。
林嶼抱著厚厚一摞實習生評估報告,敲開總裁辦公室的門。這些報告他花了一周時間整理,每個人的出勤、任務完成度、項目參與情況、部門反饋,一項一項列得清清楚楚。
大部分人的去留一目了然,該留的留,該走的走,他沒什麼異議。
但有一份報告,他揣在懷裡揣了好幾天,始終不知道該寫什麼結論。
「陸總。」他把報告放在辦公桌上,翻到最後一頁。
陸硯修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文件。「怎麼了?」
林嶼站在那裡,猶豫了幾秒,心一橫,把那句憋了半個月的話說了出來:
「陸總,關於許裊裊……」他頓了頓,「她是這批實習生里表現最優秀的。」
這是實話。他手裡的數據不會騙人.....她的任務完成率是百分之百,項目參與度是最高的,部門反饋是最好的。
那個REITs項目的現金流模型是她一個人跑通的,滬城銀行的會議紀要是她連夜趕出來的,就連平時那些瑣碎的雜活,她也從來沒出過差錯。
這些白紙黑字擺在這裡,誰也否認不了。
「所以呢?」陸硯修的語氣淡淡的,頭也沒抬。
「你是想讓我給她頒個獎?還是說……」他頓了頓,終於抬起頭,目光在林嶼臉上停了一瞬,「林總助喜歡上她了?」
「不不不,陸總!」他連忙擺手,語速快得像在辯解,
「我的意思是.....她的表現確實很好,各方面都沒得挑。如果我們要辭退她,總得找個理由吧?可我感覺……」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實在是不好找啊。」
林嶼咽了咽口水,「我是說,我們還要辭退她嗎?」
這是實話。他翻遍了所有的考核記錄、考勤表、項目反饋,愣是沒找到一條可以拿來當辭退理由的硬傷。
遲到早退?沒有。工作失誤?沒有。態度問題?更不可能。她連加班都從不抱怨,還有什麼可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