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否定了這個念頭。可她沒法否認的是,他講的那些東西確實有用。她聽得入神,不自覺地點著頭,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在心裡給他剛才那番分析打了個「很有見地」的標籤。
李昊然看著她的表情變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他站起來,說去一下洗手間,讓她慢慢吃。轉身的那一刻,他掏出手機,在朋友群里發了一句話。
「我就說嘛,還能有我拿不下的女人?」
配圖是一張剛才偷拍的側影。許裊裊低著頭切牛排,睫毛垂下來,在臉頰上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陰影。光線正好打在她側臉上,把那道輪廓勾得很清楚。
他發完,又跟了一條:「你們猜猜,我多久能拿下她?」
群里很快熱鬧起來。有人說他缺德,有人說他不厚道,有人說這姑娘看著挺正的你別禍害人家,更多的在起鬨讓他報進度。
李昊然一條一條看完,笑著把手機收進口袋,推開洗手間的門。
同一時刻,陸硯修坐在辦公室,面前攤著一份沒翻幾頁的文件,手機屏幕亮著。他看見了群里那張照片。
許裊裊坐在餐廳里,對面是空的,桌上擺著切好的牛排和沒動過的甜點。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陸硯修的眉頭慢慢皺起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兩秒,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文件上的字一個都看不進去。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李昊然回到座位的時候,心情正好。他在群里回了一句「等著瞧」,把手機收進口袋,推門出來的時候嘴角還掛著一絲志得意滿的弧度。
桌上的餐盤已經被收走了,只剩下兩杯沒喝完的水。許裊裊坐在對面,姿態端正,手裡握著那個墨綠色的絲絨盒子,放在桌面上,輕輕推到他面前。
「李總,」她微笑著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楚,「無功不受祿。」
李昊然嘴角那點弧度僵了一瞬。他看著那個盒子,又看著她。他當然認得那個盒子,早上叫人去專櫃挑的,他特意選了這個牌子,因為這個牌子在許裊裊這種剛出社會的女孩眼裡,應該是閃著光的。
他做足了功課.....去人事部調過她的檔案,知道她從哪裡來,知道她家裡什麼情況。
這種女孩,他見得太多了。沒見過世面,沒被人這樣對待過,一束花就能讓她心跳加速,一頓飯就能讓她受寵若驚,一條項鍊就能讓她在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以為她也是這樣的。
許裊裊把盒子推到他面前之後,就沒再看它。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姿態自然。
李昊然坐在那兒,忽然覺得臉上有點掛不住。群里到現在還在討論,那幾個朋友還等著他報喜呢。
這條項鍊,就像一記耳光,不重不輕,剛好打在他臉上。
他扯了扯嘴角,想說點什麼,比如「你太見外了」,比如「這只是我的一點心意」。可那些話堵在喉嚨里,一句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看他的眼神太平靜了,完全沒有了剛才的熱烈。
她是真的不想要。
許裊裊站起來,拎起包,對他笑了笑。「李總,謝謝您的午餐。」她頓了頓,「單我已經買過了。」
李昊然愣了一下,下意識去看服務員剛才放帳單的位置.....空的。
趁他去洗手間的空隙,主動把單買了。把兩個人之間的那點曖昧空間清理得乾乾淨淨。
她知道怎麼拒絕一個人,知道怎麼把一段關係控制在安全距離之外,知道怎麼讓他所有的招數都打在棉花上。
李昊然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餐廳門口。桌上的絲絨盒子還安靜地躺在原處,他伸手拿過來,打開,那條四葉草項鍊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他在這行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看走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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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然是陸硯修的合伙人,在公司持股百分之五,這個數字在董事會裡不算最多,可分量不輕。
兩人是校友,李昊然比他高几屆,在學校的時候沒什麼交集,進了這個圈子反倒熟絡起來。
陸硯修看重他什麼,彼此都心知肚明,無疑是他父輩那層國資背景。有些門,有他在前面站著,推起來容易得多。這些年,陸硯修對他那些私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影響工作,隨他去。
李昊然這個人,花心,浪蕩,愛玩。從大學時候就這樣,如今結了婚也沒見收斂。他妻子是個能幹的女人,自己開著公司,一年有大半時間在外頭飛。
聚少離多,倒給了他更多操作空間。公司里偶爾有些風言風語,傳到陸硯修耳朵里,他只當沒聽見。合伙人嘛,只要帳目乾淨,別的管不著。
下班後,兩人因為一個剛立項的併購案坐在公司休閒區。落地窗外是暮色里灰濛濛的天,休閒區的燈開著,暖黃色的光落在大理石桌面上,照出兩杯沒怎麼動過的茶。
陸硯修靠進沙發里,把那份盡調報告裡的疑點一個一個往外拎,語氣不重,但每個問題都問在要害上。
李昊然坐在對面,翹著腿,手機擱在膝蓋上。陸硯修說第一段的時候他聽著,說到第二段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回了一條消息,放下。
陸硯修繼續說,他又拿起來,又回了一條,又放下。如此反覆。
陸硯修停了一下。李昊然沒注意,還在盯著屏幕打字。
「關於標的公司的那筆關聯交易,」陸硯修繼續往下說,「盡調團隊的結論是——」
手機又震了。李昊然低頭去看,嘴角彎了一下。
陸硯修的聲音停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杯底磕在碟子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李昊然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李總監,」陸硯修的語速不緊不慢,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接下來的話語氣低沉了些,「這個項目的窗口期只有三周。」
李昊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不好意思,陸總,剛才有點事。」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