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修看著李昊然把手機翻過去時，屏幕滅掉前最後亮著的那一秒.....微信的聊天界面，頭像是一個女孩的側影。
不是許裊裊，她的工作號頭像是端莊的證件照。也不是她的小號，她的小號頭像是美羊羊。
但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說不定她已經換了頭像....
李昊然把手機扣在桌上之後，整個人顯得比剛才專注了些。他開始回應陸硯修剛才提出的那些問題，一條一條，說得頭頭是道。
結束後，李昊然站起來的時候，手機已經被他重新握在手裡了。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彎了一下，飛快地打了幾個字，點擊發送，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手機收進口袋，他語氣輕快：「陸總，我還有約，先走了。」
陸硯修坐在沙發上，沒有動。他看著李昊然走出休閒區的背影，步伐裡帶著急切，那種藏不住的的迫不及待。
他見過這種步伐，在柯文彥身上。
休閒區的燈還亮著，茶已經涼透了，對面那個位置空了。陸硯修坐在那兒，他形容不出現在的感受。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不舒服。
他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可又不知道該做什麼。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坐回去，他撥通了許裊裊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聽筒里傳來她的聲音，帶著一點喘息，背景是跑步機轉動的聲音和隱約的音樂，她說自己在健身房。
「陸總？」她問。「您有事嗎？」
他沉默了一秒。你不是在和李昊然約會嗎？這句話在嘴邊轉了一圈，沒出去。他聽見自己說：
「你不是要坐順風車回佘山？」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他聽見跑步機停下來的聲音，她的呼吸比剛才近了一點，像是在擦汗。
「啊……我可能還要半個小時。」
「我只給你二十分鐘。」說完他就掛了，沒給她回絕的機會。
電話掛斷的那一刻，他聽見她說了半句「不用麻煩」.....後面的他沒讓她說完。
許裊裊用最快的速度沖完澡，頭髮還濕著，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滴在那件匆匆套上的T恤領口，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一邊往外跑一邊看手機，陸硯修兩分鐘前發來一個定位，就在健身房樓下。她來不及多想，把毛巾塞進包里，一路小跑著出了門。
趕到指定位置的時候，陸硯修的車剛好到。黑色的車身在路燈下泛著一層冷光，車窗半開著，能看見他握著方向盤的側臉。她站在車門外，猶豫了一下，伸手去拉后座的門把手。
「怎麼，」車裡傳來他的聲音，冷冷的，「還真把我當成你司機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后座的門沒拉開，她的手指還搭在把手上。她愣了一下，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她是助理，他是老闆。坐后座？那是老闆的位子。
她垂下眼，把后座的門輕輕推回去，繞到另一邊，拉開副駕駛的門。
「陸總，要不……」她站在車門外，猶豫著開口，「您下來，我來開車？」
陸硯修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沒有看她，目視前方，語氣平淡：「還不走是嗎？」
許裊裊一咬牙，鑽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身上的那股味道飄過來.....沐浴露混著熱水的蒸汽，乾淨清新。頭髮還是濕的，水珠從發梢滴落，落在鎖骨上，又順著領口滑進去。
她大概跑得很急，臉頰還帶著一層薄薄的粉，呼吸也沒有完全平復，胸口微微起伏著。
陸硯修移開視線，掛擋，踩油門。
車裡很安靜。空調的風吹過來，帶著她身上那股潮濕的熱氣。他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餘光里是她濕漉漉的頭髮、微微起伏的胸口.....
她沒有和李昊然約會,她在健身房。這個念頭不知道怎麼就冒出來，比他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測先一步落地。陸研修踩下油門，車子駛入主路，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掠過，在她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許裊裊坐在副駕駛上，心安理得地從包里掏出毛巾開始擦頭髮。濕漉漉的髮絲被她攏到一側，毛巾蓋上去，胡亂揉了幾下，水珠四濺。她不管不顧，動作大得像是在自家客廳，完全沒把旁邊那道瞥過來的視線當回事。
「陸總，時間有點趕，」她一邊擦一邊說，語氣里那點埋怨藏都藏不住，「我怕把您的座位弄濕……」
她指的是頭髮。
誰讓你只給二十分鐘的？她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平時沖完澡再吹乾頭髮，二十分鐘都不夠用，再加上換衣服、收拾東西、從健身房跑到樓下.....博爾特來了都趕不及。
再說了，誰今天想坐你的順風車了？她明明可以趕上最後一班地鐵的。上次求他搭車的時候，他一句「不能」就把她打發了，害她多花了幾百塊打車費，心疼了好幾天。
她現在坐在這裡，完全是因為他那通莫名其妙的電話。她越想越氣，手上的動作也大了起來，毛巾甩到的地方，細密的水霧在車廂里飛散。
陸硯修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幾滴水珠飛到他的下巴上，有點癢。
他聽見了最後兩個字。弄濕。這兩個字在他耳朵里迴蕩，像被按了循環播放，怎麼都停不下來。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她頭髮的香氣，沐浴後的味道.....全都攪在一起，鑽進他鼻子裡。
她是不是又在勾引他？
直到他餘光里瞥見她擦頭髮的動作.....毛巾胡亂蓋上去，揉幾下，甩一甩，再揉幾下，頭髮被揉得亂七八糟，幾縷貼在臉頰上，幾縷翹起來。動作毫無章法，談不上優雅，更談不上勾引。
陸硯修忽然意識到什麼，收回視線，不動聲色地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度。
許裊裊沒注意到這個變化。她還在跟那頭髮較勁，揉了半天發現越揉越亂，乾脆把毛巾往膝蓋上一搭，不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