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很安靜，許裊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往座椅里縮了縮。
車廂里只剩下空調低沉的嗡鳴聲，和兩個人各自的心事。
許裊裊的煩心事，跟李昊然有關。
他的攻勢不僅沒有因為那條被退回的項鍊收斂半分，反而變本加厲。每天都有匿名的禮物送到她工位上....各種首飾、護膚品、電子產品，每一件都精準地踩中了當下年輕女孩的審美。
誰都不知道這些禮物是誰送的。快遞單上沒有寄件人，可每天中午，李昊然的微信都會準時響起，問的還是同一句話：「喜歡嗎？」
許裊裊對著屏幕翻過無數次白眼。這些東西她不能隨意處置.....不能轉賣，放在公司怕丟了。
她親自去李昊然的辦公室還過兩次，把那些包裝完好的禮盒原封不動地放回他桌上。可李昊然每次都能找到新的話題把她留下來，問她對項目的看法，聊她最近在做的報告，甚至關心她每天加班到幾點、有沒有按時吃飯。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自然，像一個關心下屬的領導，可那雙眼睛看她的方式，讓她渾身不自在。磨嘰了半小時她才找到藉口脫身，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里的同事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次數一多，許裊裊就警覺了。她知道自己不能被看見太多次出入李昊然的辦公室，尤其是在下班後。
李昊然最聰明的地方就在這裡.....他所有的追求攻勢都沒有親自出面，送禮物是匿名的，約吃飯是私下發的消息，連那些若有若無的關心都包裝在工作的話術里。
除了她本人，公司里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些事。不知世故的小女孩可能會覺得這種「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很浪漫，可落在許裊裊眼裡，這分明是一種可退可守的態度......萬一她哪天翻臉，他可以攤手說「我只是關心下屬」；萬一她哪天鬆口，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往前進一步。
不管怎樣，他都不吃虧。有了第一次退禮物的經歷，接下來不管怎麼應對，主動權都在他手裡。
許裊裊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腦子裡轉的都是這些事。
「我奉勸你，」身旁的男人忽然開口，低沉陰冷的嗓音幽幽響起，「不要把身邊的人當作目標。尤其是公司的人。」
許裊裊回過神來，愣了一下。「陸總？」
前面是一處紅燈。陸硯修把車停穩，轉過身，看著她。車裡的光線很暗，只有儀錶盤上那些數字泛著幽幽的藍光，照在他臉上，把那道輪廓勾得很清楚。
她抬起頭，與他冷冽的黑眸對視數秒。
「李昊然有家庭。」他說。
許裊裊笑了一下。她當然知道。從第一次在投資部見到李昊然，從他看她的那種眼神，他那些遊刃有餘的試探，她就知道這個男人是有經驗的，而這種經驗不可能是在單身狀態下練出來的。
可她不明白陸硯修為什麼要提這個。他有家庭，跟她有什麼關係？
「然後呢？」她問。
陸硯修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他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的東西她讀不懂，像是在忍耐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紅燈還在跳，一秒一秒，慢得讓人心焦。
「或許你並不介意這一點，」他側頭，語氣閒散又意有所指：「但他的身家都在他妻子那裡。選他作為目標，你拿不到你想要的結果。」
許裊裊終於明白了。原來繞了這麼大一圈，是在這兒等著她呢。她垂下眼，嘴角彎了一下。
原來這個男人今天順路帶她回家，不是突然發了善心，是為了當面提醒警告她。
神經病。許裊裊靠在椅背上，看著前面的紅燈變成綠燈。累不累啊，整天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他到底是以什麼身份在管這些事？老闆？同事？還是自以為是正義使者？專門盯著她一個人挑刺。
她差點氣笑了。她應該像之前那樣，義無反顧地拉開車門跳下去，指著他的鼻子把那些話一句一句懟回去。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釣他了？那些花是他送的，那些禮物是他塞的，那些飯是他約的....我什麼時候主動過？你憑什麼每次一出事就往我頭上扣帽子？
這些話在她嘴邊轉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她不想說了。說了又怎樣？他信嗎？他從來就沒信過她。上次柯文彥那件事，他當著她的面查她的學歷，當著她的面打電話給學校領導，當著她的面把那些匯款單甩在地上讓她撿。
她解釋了多少遍，他聽進去了嗎？沒有。他還是覺得她在勾引柯文彥，還是覺得她是個為了錢不擇手段的女人。現在輪到李昊然了，一樣的情節，一樣的劇本，一樣的....她在他眼裡永遠都是那種人。
許裊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她不想解釋了。早點回去可以吃阿芬做的熏魚，姨婆今天下午打電話說讓她早點回去。
為了一個永遠不信她的人，浪費一頓好飯，不值得。
陸硯修踩下油門，車子駛入主路。他的手指握著方向盤，指節微微泛白。
她居然沒有反駁。
那些話他說出口的時候就做好了被她頂回來的準備....她會像上次那樣，用那雙亮得刺眼的眼睛看著他，條理清晰地把自己摘乾淨，讓他覺得自己像個不分青紅皂白的昏君。
可只是笑了一下，說了句「謝謝提醒」，然後就靠在椅背上不說話了。
陸研修的怒意在心裡翻湧，比剛才更重了。可他不知道這怒意從何而來。
李昊然不是柯文彥。李昊然一個喜歡遊戲人間的成年人，一個在這條道上走了十幾年的老手，和許裊裊這樣的女人剛好一拍即合。
那聲「謝謝」像是默認，像是承認，她終於不再費力氣在他面前裝無辜了。
可他心裡沉了一下，說不清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