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只有空調低沉的嗡鳴聲，和兩個人各自咽下去的那些話。
車子駛入佘山的那條路，兩邊的樹影在車窗上飛快地掠過。許裊裊沒有再開口，陸硯修也沒有。兩個人就這麼沉默著，把剩下的那段路開完。
第二天，投資部的副總提前一天在部門群里發通知：「明天去郊區物流園盡調，需要一位同事配合整理現場數據。」
他@了許裊裊，理由寫得很官方：「許裊裊之前在REITs項目里做過類似的數據分析，對底層資產的結構比較熟悉。」
臨到出發的時候，許裊裊才發現，李昊然居然也在，加上她一共三個人，另外一個是李昊然的女助理。
下午的工作很順利。盡調結束的時候，天邊最後一抹光剛好被地平線吞掉。
許裊裊從物流園出來，車旁邊只剩李昊然一個人。
「小王家裡有事，」李昊然替她拉開副駕駛的門，語氣隨意，「先走了。」
許裊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昊然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她的側臉被垂下來的頭髮擋住了一半，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微微抿著的嘴唇。
他收回視線，在下一個紅綠燈前停下車， 他拿起手機，調成自拍模式，鏡頭卻微微偏了一個角度。
李昊然飛快的按下快門，看了一眼，覺得滿意，打開上次那個朋友群，發了出去。
配文只有一句話：【今晚月色不錯……】
群里一開始很安靜，他發完這條消息後就炸了。有人率先發了個厲害的表情，立馬就有人問「還是上次那個？」，還有人打了一長串「哈哈哈哈」之後跟了一句「李總又開始了」。
李昊然趁著下一個紅燈的間隙低頭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彎了一下，慢悠悠地敲了一行字發出去：【加班福利……】
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中控台上，踩下油門。
車子駛入佘山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陸硯修把車速降下來，手機忽然響了。連著好幾聲，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刺耳。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李昊然在群里@了所有人。【你們猜，我今晚能不能拿下她？（奸笑）】
群里已經有人在起鬨了。有人說「李總出手還有拿不下的」，有人說「賭一頓飯，今晚肯定成」，有人發了一長串表情包，全是那種曖昧的的笑。李昊然回了一個「噓」的表情，像是在說「別聲張，快了」。
那張照片拍得很隨意。他的臉只占了畫面的一角，大部分的鏡頭都落在后座。許裊裊側著頭看窗外，側臉絕美。
路燈的光從車窗外面照進來，落在她肩膀上，她的身體微微側著，胸型飽滿，腰線被安全帶勒出一道淺淺的弧，裙擺下面露出一截小腿，在暗色的車廂裏白得有點晃眼。
陸硯修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動暗下去，他又按亮，又看了一遍。李昊然發送的時間是十分鐘前。
陸研修把手機反扣在中控台上，他坐在駕駛座上，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沒有動。
不遠處阿芬出來倒垃圾，小跑著過來問他吃飯沒有。
陸硯修把車窗放下來，夜風灌進來，帶著一點初秋的涼意。他答非所問：「來你家借住的那個女孩，現在還沒回來嗎？」
阿芬愣了一下，「裊裊啊？」她想了想，「剛才我好像聽見她打電話回來，說是要加班。」
陸硯修把車窗升上去，隔絕了外面的夜風。車裡又安靜下來，只有儀錶盤上那些數字泛著幽幽的藍光。他又想起李昊然那句「加班福利」.....他在心裡把這四個字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嚼得牙根有點發酸。
回城要一個半小時，李昊然開得很慢。車駛出物流園，他拐進了一條山路。
「這條路風景好，」他解釋了一句，「這個點不堵車。」
窗外的景色確實好看，山下是整座城市的燈火。車開了二十多分鐘，在路邊一個觀景台停下來。
李昊然把車熄了火，推開車門走下去，靠在車頭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打火機的火苗在夜風裡晃了幾下才點著。
「下來透透氣，」他沖她招招手，吐出一口煙霧，「開久了有點累。」
許裊裊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車門下了車。這是個好機會，她想。把話說開，把那些禮物和暗示，一次性說清楚。
李昊然抽完那根煙，把菸頭掐滅。他轉過身，靠在車門上，側過臉看她。路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他看人的時候喜歡微微眯著眼，像在審視一件有趣的東西。
「裊裊，」他忽然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我見你第一眼，就喜歡上了你。」
許裊裊站在那裡，心裡毫無波瀾。
公式化一樣的表白，許裊裊從不同的男人口中聽到過這句話。
有的說得結結巴巴，手心全是汗；有的說得胸有成竹；有的帶著酒氣，夾著煙味。
夜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把她的頭髮又吹亂了幾縷。她伸手把那些碎發別到耳後，並不打算做任何回應。
李昊然等了幾秒，沒等到回應。他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弧度拿捏得剛剛好。
「你不必現在回答我，」他補了一句，語氣比剛才更輕了，「我知道這種事急不來。」
許裊裊差點笑出了聲。不急？不急的話，就不會想方設法的將自己弄到這裡。
「李總，我初入職場，很幸運能遇到您這樣的領導。在您的領導下，我一定會更加認真工作。」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語氣變得更隨意了。
「對了，李總，您最近太忙了吧？有幾個包裹送錯了地址，寄到我那兒去了。」她歪了歪頭，笑得很無辜，「我已經打包好讓人送回去了。下次可別送錯了哦。」
李昊然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的耐心已經被耗盡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