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許裊裊卻再也不想回答，今天不是個愉快的晚上，更搞笑的是她居然還站在這裡跟他討論這些莫名其妙的問題。
這對嗎？他們什麼時候熟悉到這個地步了？他有什麼資格咄咄逼人的質問她？
她飛快的道了聲謝，然後穿著那雙Jimmy Choo高跟鞋，頭也不回地往樓道里跑。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噠噠噠，像她慌亂的心跳。
陸硯修站在車旁邊，看著她消失在樓道口。
這是他第一次給女人禮物。可是沒有得到任何反饋。
她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呢？
他忽然覺得有點悶，把車窗放下來，夜風灌進來，吹在他臉上。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樓上那扇亮著燈的窗戶，不知道哪一間是她的。
直到從人事部負責人的電話中，確認凌淼是住在這個小區裡面後，陸研修才啟動了車子。
第二天，許裊裊照常上班、加班，照常在李昊然路過時笑著叫一聲「李總」，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李昊然看她的眼神，依然充滿了友善。有一次甚至還悄悄對她說，
「裊裊，我總覺得我們的故事還沒完……」
許裊裊也笑，「是還沒完……」
接下來的幾天裡，她翻出李昊然經手的那個物流園項目報告，發現評估價偏高，測算模型里的增長率比行業均值高出兩個百分點，而支撐數據的原始資料，她那天在物流園親眼見過，根本不是報告裡寫的那個數。她把疑點記下來，沒有任何動作。
某天，她在茶水間「無意中」跟投資部的同事聊起那個項目。「數據特別紮實，」她的語氣崇拜，「李總親自帶的吧？」
同事說那項目是下面的人跟的，李昊然只是簽了字。她「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緊接著，她在食堂「偶遇」風控部總監，聊了幾句後隨口道：「孫總，那個物流園的報告，有些數據跟我在現場看到的不太一樣，是不是我理解錯了？」
周五，風控部的郵件發到陸硯修郵箱，建議重新審核某項目數據。李昊然回了很長一段，說是項目組的紕漏，會修正。
許裊裊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正在姨婆家的客廳里陪老人看電視。
凌淼發消息給她，說公司群里有人在傳李昊然被風控部點名了，好像是因為那個物流園的項目數據造假。
許裊裊回了一個「哦」和一個驚訝的表情，然後把手機翻過去，繼續陪姨婆看那部看了三遍的老電視劇。
李昊然是在風控部那封郵件發出後的第三天，才把所有事情串起來的。
風控部偏偏就在這個時候查到了那個項目，偏偏就查到了那幾處他以為永遠不會有人注意的數據。
他是怕自己再碰上去，下一次翻出來的就不是數據問題了。他拿起手機，把許裊裊的對話框翻了翻，最後什麼都沒發，退了出去。從此以後，公事公辦。
那件事過去一周之後，許裊裊才去找李昊然。
風控部的整改通知剛下來，李昊然這幾天焦頭爛額，項目組的人被他罵了好幾輪，整個投資部的氣壓都低得嚇人。她選在周五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敲開了他辦公室的門。
李昊然抬起頭，看見是她，臉上那點職業化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
「裊裊？什麼事？」
許裊裊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她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是下周要用的項目資料，公事公辦地請他簽字。李昊然接過去，翻了翻，簽了。
她把文件收回來，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李總。」她回過頭，笑了一下，「現在的社交帳號大數據推送挺厲害的，我好像刷到你太太的帳號了……」
「您也不希望，您太太有什麼誤會吧？」
李昊然的筆頓了一下。
許裊裊看著他。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她看見他握著筆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李總，我自認為自己從來沒有對您釋放過任何信號。如果您認為有，那可能是您的錯覺。」
他扯了扯嘴角，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李總忙吧，」許裊裊把文件抱好，沖他點點頭，「我先走了。」
門在她身後關上。李昊然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很久沒有動。
李昊然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他拿起手機，打開那個群，長按，刪除，清空整個聊天記錄。
這是他第一次失手。她徹底認清許裊裊不是那種可以以小博大的女人。
她是那種你伸一次手，她就讓你知道疼的人。
但他不會因為一次失手就改變什麼。男人永遠分得清孰輕孰重，不會因小失大。可也更不會就此收手……下次換一個，換個不那麼聰明的，好拿捏的，換個被幾束花就能哄得找不到北的。
這種女人，多的是。
沒有了李昊然的騷擾，許裊裊的日子又回到了正軌。上班，加班，健身，陪姨婆說話，偶爾在深夜回佘山的路上，看見隔壁那棟別墅的燈還亮著。
她沒再搭過陸硯修的車，他也再沒提過。兩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隔開了，不遠不近，剛好夠禮貌。
只是中途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她在May的發單群里看到了施雅。一開始許裊裊還不敢相信，直到她周末親眼在奢侈品專櫃，看見施雅挽著一個年齡偏大的男人。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可再看，還是施雅。那個曾經背著五萬塊的包的施雅，此刻正挽著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溫順而討好。
施雅從試衣間裡走出來，男人刷卡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她靠在他肩上，笑得像一朵花。
後來許裊裊委婉地跟May提了一句，May正在抽一根細長的煙，聞言吐出一口煙霧，眯著眼睛笑了笑。
「少見多怪。」她彈了彈菸灰，「她家裡條件以前很好的，現在破產了。由奢入儉難，你以為人人都像你，能吃得了那種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