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裊裊怎麼都沒有想到,她等來的會是這句話。她以為凌淼會罵她,會問她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會說「我看錯你了」,會摔門而去,從此再也不聯繫。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想過這一種。她的眼淚忽然就湧上來了。她拼命忍著,忍著,可眼眶裝不下了。
她很久沒有哭過了。
最該說這句話的人,她的父親,從來沒有說過。那些男人可能說過,但都是為了讓她卸下防備,讓她乖乖聽話。
可凌淼這樣說,她深信不疑。
許裊裊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她紅著眼睛,看著凌淼。
「我的答案,可能會讓你失望。」
「我沒有好賭的爸,也沒有生病的媽。我也不打算幫我媽養妹妹。」
她頓了頓,把最後那幾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
「我只是……想過上好一點的生活。」
她一口氣說完了。她把自己最見不得光的那一面,赤裸裸地攤在凌淼面前。
凌淼又是很久沒說話,可能是三觀被重塑,又或許是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好吧。」凌淼終於開口,「裊裊,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
許裊裊看著她。
「你必須愛國。」
凌淼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像在宣誓。
許裊裊愣住了。
「至於其他的,」凌淼擺了擺手,語氣又恢復了平時那種沒心沒肺的隨意,「我不在意。你永遠是我的好朋友。」
許裊裊看著她,看著她那張寫滿了「雖然我不懂但我接受」的臉,她撲過去,抱住凌淼,把臉埋在她肩膀上。
她抱著凌淼,笑了一下,又哭了一下,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在笑還是在哭。
等凌淼真正搞懂所有事情的經過之後,她反而更不忍心責怪自己的好友了。因為她看見了許裊裊說的那些話里藏著的東西....不是貪圖享樂,不是好逸惡勞,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往上爬.
「雖然我不能徹底理解,」凌淼坐在床邊,抱著枕頭,斟酌了很久才開口,
「但我知道你一直在努力工作、認真生活,沒有把自己的命運完全交給別人。」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誰都想過好生活,金錢帶來的底氣是什麼都比不上的。我擔心的是……你這種方式,有點冒險。」
許裊裊看著她,忽然覺得凌淼大大咧咧的外表下,比她想像的要細膩得多。她點點頭,說我會認真考慮,自己還要不要繼續這樣下去。
可許裊裊還沒來得及認真考慮,生活就幫她做出了選擇。又或者說,是被人為干預的選擇。
陸硯修連續兩周以加班的名義叫她回公司。每一次都是臨時的,每一次都是「急件」,每一次她都得從約會的餐廳里匆匆趕回來。
等她行色匆匆的出現在公司,妝還在,裙子還沒換,頭髮還特意卷過。陸硯修每次都以「要省電費」的名義,讓她直接帶著工具到自己辦公室工作。
她坐在他對面,他看文件,她做表。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可那道目光時不時地從文件上方飄過來,落在她身上,又移開。
時間久了,他發現她每次來的時候都打扮得很精緻,和上班時那種幹練的職業裝完全不同。
他開始派林嶼去查。
林嶼用了些特殊方式,輾轉找到了那個叫May的女人。她的為人、經歷,她在這個圈子裡的所有痕跡。
一周後,許裊裊發現聯繫不上May了。微信發不出去,電話打不通,連那個她經常發單的群也一夜之間解散了。
她坐在姨婆家的床上,看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對方已被封禁」的小字,腦子裡忽然閃過May跟她說過的話。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May靠在咖啡館的沙發里,手裡夾著一根細長的煙,眯著眼睛說起自己的過去....家裡的後媽容不下她,父親指望不上,她還沒有成年就跟著當時的男友出來了。
來到滬市,男人讓她做小姐。從那天起,她的命運就徹底改變了。
「我現在應該感謝他,」May當時吐出一口煙,笑著說,「沒有他,我永遠不會有今天。」
許裊裊記得自己當時看著她,認真地說了一句:
「不,你應該感謝的是你自己。壞人會讓你成長,但真正決定自己命運的,是你自己。」
May當時愣了一下後笑了,很快就轉移了話題。但許裊裊當時卻分明看見她眼角的落寞。
此刻,許裊裊坐在黑暗裡,握著手機,很久沒有動。她在心裡默默祈禱....祈禱May不是出了什麼事,祈禱她只是換了號碼,去了一個新的城市,開始了新的生活。
那裡沒有人知道她的過去,她會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可許裊裊卻怎麼也不會想到,是陸硯修讓人把May送進了局子。
更不會想到,這個男人在做出這個決定之前,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看著窗外那片繁華的夜色,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他不想讓她再見別的男人。
May消失後的第三天,許裊裊在工位上發呆。她翻遍了通訊錄,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替代May的人。
那些飯局、約會,那些她以為可以一直走下去的路,忽然間斷了,斷得乾乾淨淨。
那天下午,她送文件去總裁辦公室。陸研修正在打電話,看見她進來,抬了一下手,示意她等一等。
她站在門口,等他說完。他的電話打了很久,她就那麼站著,看著窗外的天一點點暗下去。
他掛斷電話的時候,她以為他會說「放那兒吧」,可他卻看著她,說了一句跟工作無關的事。
「最近的周末,你都在家。」他說。
許裊裊愣了一下。她還沒明白他說這句話的意思,就聽見男人補充道:
「我總是看到,你和豐姨在後院曬太陽。」
許裊裊「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