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開始，許裊裊發現公司里的加班任務變多了。倒不是她一個人的，是整個部門的。項目一個接一個地來， deadline一個接一個地壓，每個人都忙得腳不沾地。
她沒有時間再想那些事了。下班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回到家倒頭就睡，第二天醒來又是同樣的循環。
她沒注意到，那些加急的項目、忽然冒出來的任務，還有那些非她不可的工作....都是陸硯修讓林嶼安排的。
他不想讓她閒著。他怕她一閒下來，又會去找下一個May。
一周後，許裊裊在茶水間接水的時候，聽見兩個同事在聊天。說公司最近在談一個大項目，對方是個很難搞的客戶，之前派了幾波人去都沒談下來，陸總要親自出馬了。
下午，林嶼敲開了她工位的隔板。
「許裊裊，下周你跟我出一趟差。」
「去哪兒？」
「港城。那個大項目，陸總點名讓你去。」
許裊裊愣了一下。她只是一個總助的助理，這種級別的項目，怎麼也輪不到她。可林嶼的語氣不容置疑，說是陸總的意思，讓她準備一下。她點點頭，沒有多問。
出差的前一天晚上，陸硯修加班到很晚。走的時候路過她的工位，她還在整理資料，頭都沒抬。他站在她身後看了幾秒，她都沒發現。
他想說「要不要一起走」，可話到嘴邊，變成了：「明天別遲到。」
她「嗯」了一聲，還是沒抬頭。
港城那幾天，許裊裊忙得腳不沾地。白天跟客戶開會，晚上整理資料，凌晨還在改方案。陸硯修住在頂層的總統套房，兩個人偶爾碰見，他點點頭，她叫一聲「陸總」，然後各自回房。
誰也沒有多說一句話。可她聽林嶼說，陸研修房間的燈也亮到很晚。
項目只差臨門一腳那天，她們這邊請港城的客戶吃飯。
定餐廳之前，林嶼特意把許裊裊叫到一邊，壓低聲音囑咐了一句：「裊裊，必要時，我們兩個要幫陸總擋酒。」
許裊裊點點頭，對此沒有任何異議。不就是喝酒麼，她雖談不上海量，但應付這種場合，她並不是完全沒經驗。
可她沒想到的是，林嶼的酒量居然跟他的膽量一樣，脆弱不堪。前幾輪敬酒他還撐得住，笑容得體，姿態從容。
可沒過多久，他的臉就開始泛紅，說話也變得不利索，舌頭像是打了結，連「陸總」兩個字都說得含含糊糊。
許裊裊在旁邊看著，心裡默默嘆了一口氣。她端起酒杯，自然而然地往前一步，擋在了陸硯修前面。
港城那邊的人來勢洶洶，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他舉著酒杯，目光越過許裊裊，落在陸硯修身上，嘴上說著「陸總這杯一定要喝」，手裡的杯子卻已經對準了許裊裊。
許裊裊笑了笑，把酒杯舉起來，剛要開口....
一隻手臂從她身後伸過來，不輕不重地攔在她身前。
陸硯修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那隻手平時握著簽字筆，握著一份份決定公司命運的文件，此刻卻橫在她和那杯酒之間，姿態不算強硬，可那個意思很明確.....讓她往後退。
許裊裊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道微微蹙起的眉頭，她看懂了。他不想讓她喝。
她彎了彎嘴角，湊近了一點，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陸總，您忘了？這可是我的老本行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得像在開玩笑。可陸硯修聽出了那層意思.....飯局，酒桌，那些她以前常去的場合，那些她對著別的男人舉起酒杯的樣子，她都經歷過。
她說「老本行」的時候，嘴角還掛著笑，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提醒他：你不是一直這樣看我的麼？那我就是這個樣子的，你不用替我擋。
陸硯修心裡忽然很不舒服。他看著她端起酒杯，跟港城那邊的人碰杯，笑著寒暄，遊刃有餘地周旋。
那些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從她玲瓏的身段到她飽滿的紅唇，從她舉杯的姿勢到她低頭淺笑時露出的那截脖頸。陸硯修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整個房間的男人都在看她。
他冷著臉，把杯子裡那口沒喝完的酒放下，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硬：「你先帶林嶼回酒店。」
許裊裊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旁邊已經快趴到桌上的林嶼，又看了一眼陸硯修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她搖了搖頭，說不用，我還能喝。
陸硯修沉默的看著她，駭人的目光里滿是燃燒的火焰，像要把她吞噬得骨頭渣兒都不剩。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他已經轉過頭去，跟港城那邊的人說話了。
許裊裊在心裡罵了一句「不識好人心」，彎腰把林嶼從椅子上扶起來。林嶼整個人靠在她肩上，嘴裡嘟囔著「我沒醉」，腳卻已經不聽使喚了。
她扶著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包間。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聽見身後又響起了碰杯聲。
她沒有回頭。
安頓好林嶼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許裊裊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看著外面那條被路燈照亮的街道，猶豫著要不要再打車回去接陸硯修....他那邊不知道結束了沒有，喝了多少，還有沒有自理能力。
她正想著，門鈴響了。
她走過去開門，陸硯修站在門口。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從她身邊走過去，徑直走到林嶼的床邊，低頭看了看那個已經睡得死沉的人，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額頭，又把手收回來。
林嶼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
陸硯修站直身，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路過許裊裊身邊的時候，她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氣。她還沒來得及想什麼，就聽見他突然說了一句：
「你過來一趟。」
許裊裊愣了一下，看著他走出門口的背影，遲疑了兩秒，還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