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咖啡的時候不笑,送文件的時候不多說一個字,他當眾批評她的時候,她面無表情地聽著,聽完轉身就走。
許裊裊想,他不過是又一個把她當消遣的男人罷了,只不過比那些人多了一張好看的臉,和一個讓人不敢造次的地位。
直到有一天,許裊裊接到了媽媽的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激動,媽媽語無倫次地說了好一會兒,許裊裊才從那些斷斷續續的句子中,拼湊出兩個好消息。
第一個消息:叔叔從非洲回來了,帶著一分不少的工資。
「裊裊,你叔叔他不是丟下我和你妹妹不管,」媽媽的聲音有點抖,像是憋了很久的委屈終於找到了出口,「是半年前他遇到了事……」
原來,那個她一直不太看得上眼的繼父,兩年前為了多賺點錢,跟著老鄉去了非洲。可半年前外出時遇到了當地的部落衝突,一行人被綁架了。許裊裊握著手機,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你叔叔為了不讓我湊錢交贖金,硬是沒有交出我的聯繫方式。」媽媽說到這裡,已經開始哽咽。
前幾天,突然有人找到叔叔,幫他交了一大筆錢,還客客氣氣地將他送上了回國的飛機。
許裊裊靠在椅背上,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媽媽終於可以不用那麼辛苦了,她不用再一個人站在燒烤攤前,被煙燻火燎,被街角喝醉了的男人用輕佻的目光打量。
第二個消息,有人幫外婆聯絡了當地最好的養老院,配備了高端醫療和專業護理人員。媽媽說她跟著去看了,那家養老院像花園一樣,每天有人推著外婆出去散步,陽光好的時候,老人坐在輪椅上看花,臉上的表情比在家裡舒展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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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到最後,已經激動得語無倫次,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可許裊裊聽懂了。事實上,她最近也在想給外婆找個養老院這件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媽媽深吸了一口氣,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裊裊,你是不是求你姨婆出手幫忙了?」
許裊裊握著手機,沒有回答。事實上,她也在想這個問題。有這麼大的能力,一下子幫他們家解決這兩個棘手問題的,她認識的人中,也只有姨婆豐靜宜了。
也許是那位她從未露面的姨公,生活在國外的老人。可她想不明白,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是忽然之間?她還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可事情就這樣被安排好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把她家裡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結一個一個地解開。
又和媽媽聊了幾句,許裊裊掛斷了電話。
那天晚上,許裊裊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好菜。她很小的時候就會做飯,連一向對她吝於誇獎的阿芬嘗了一口後都點點頭。
豐靜宜看著那桌菜,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散。她說許裊裊這段時間一直忙工作,都沒在家吃過幾頓飯,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許裊裊笑著給姨婆夾菜,給阿芬倒酒,三個人圍坐在那張大得有點空曠的餐桌前,說說笑笑吃了很久。
最後,許裊裊舉起酒杯,站起身來。她先轉向豐靜宜,酒杯端在胸前,微微傾斜。
「姨婆,謝謝你對我,對我們家的付出。我外婆有你這個妹妹,是她的福氣。我替她謝謝你。」
她說完,把那杯酒一飲而盡。
下一秒,許裊裊轉向阿芬,那個永遠對她愛搭不理的人。
「阿芬阿姨,謝謝這段時間以來你對我的照顧。不管我回來得再晚,門口都有你為我留的燈。」
阿芬愣了一下,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
豐靜宜不明所以地看著許裊裊,她喝了兩杯葡萄酒,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眼神也有點飄。
她笑著轉向阿芬,阿芬更是尷尬,端著酒杯的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門口的燈本來就是整夜亮著的,整棟別墅的走廊燈從沒關過,自己根本就沒有專門等她回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看著許裊裊那雙泛紅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許裊裊的情緒肉眼可見地高昂,說到激動處,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亮晶晶的,將落未落。
「我外婆和媽媽的事,一直是我的心病,」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我一直想賺夠了錢,讓外婆住好的養老院,讓媽媽不用再擺攤,我想了好久,可一直沒有做到……」
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了。
豐靜宜的臉色變了。她放下手裡的酒杯,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很輕的響。
「裊裊,你家裡遇到這麼大的困難,為什麼從來不告訴我?」
許裊裊也懵了。她抬起頭,看著豐靜宜那張被燈光照得祥和的臉,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件事可能不是姨婆出手的。
豐靜宜也喝了一點紅酒,不多,可也被許裊裊的情緒感染了,那些壓了幾十年的話像決了堤的水,不知不覺就涌了出來。
「我知道,你一直好奇我們姐妹倆,為什麼這麼多年不聯繫。」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那盞水晶燈,光碎成無數片,落在她眼睛裡,讓她回憶起很久以前的某個夜晚。
當年的事說起來很老套,妹妹喜歡上姐姐的未婚夫,用了手段和姐夫在一起。姐姐傷了心,主動去了江城當知青,再也沒有回滬市。
豐靜宜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還是有點顫抖,握著酒杯的手指也越來越緊。
「後來你外婆成了家,我們也是恢復了聯絡的。」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只是我那時向她提了一個請求,她嚴詞拒絕了我。」
原來,妹妹婚後不幸宮外孕,自那以後再也不能生育。而丈夫剛剛發家,外面每天都有女人主動往上撲,她坐不住了。
豐靜宜說到這裡,聲音忽然低了下來,「我請求她把你媽媽過繼給我,她說什麼也不肯。」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像是在自嘲,
「我那時候真的恨她。我都沒有找她要兒子,只是要一個女兒而已。一個女兒,她都不肯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