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從後視鏡里看見自己....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嘴唇紅腫,還有一層薄薄的水光。頭髮也亂了,幾縷碎發從耳後滑下來,貼在臉頰上。
旁邊那個始作俑者已經重新握好了方向盤,目視前方,姿態端正,表情平靜,好像剛才那個在紅綠燈前,把她吻得喘不過氣的人不是他。
許裊裊瞪了他一眼,他沒看見。她把碎發別到耳後,從包里拿出小鏡子,補了口紅。鏡子合上的時候,她聽見他問了一句:
「去哪裡?」
車子駛入主路,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她看著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側臉,忽然彎了一下嘴角。
「回我姨婆家。」
陸硯修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許裊裊看見了,卻裝作沒看見。
車裡安靜下來,只有空調出風口低沉的嗡鳴聲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她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睫毛微微顫著,不知道是真的睡著還是假寐。
車子駛入佘山別墅區的時候,車速明顯慢了下來。兩邊的樹影黑黢黢的,路燈隔很遠才有一盞,光線昏黃,照得車裡的人影模模糊糊的。
陸硯修開始減速,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去我家嗎?」
許裊裊閉著眼睛,呼吸很輕,睫毛沒有顫。她聽見了,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可她裝作沒聽見,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車子繼續往前開,經過姨婆的家門口,男人沒有停。又開了一段,在他家門口停下來。陸硯修熄了火,解開自己的安全帶,然後側過身,伸手去幫她解安全帶。
安全帶扣彈開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他的手沒有收回去,就那麼撐在她身側,離她很近。他低下頭,聲音很低:
「到了。」
許裊裊睜開眼睛,對上他那雙漆黑的雙眸。那雙眼睛裡有路燈的光,有車窗外漏進來的月色,還有一種像深水底下暗流的東西。
「到了?」
她問,語氣茫然。她轉過頭,朝向窗外看去,隔壁姨婆家那棟別墅的燈還亮著。
「那我自己走回去吧。」她的身體動了,伸手去推車門。
下一秒,她的手被按住了。力道不重,可足夠讓她動彈不得。男人看著前方那片被車燈照亮的路面,喉結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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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我家,」
他頓了頓,熱氣纏上她耳尖,用只有兩人才能聽清的氣聲問:
「好嗎?」
他不是會用這種語氣說話的人。他從來都是命令,是通知,他從來不會問「好嗎」。許裊裊看著他,他的側臉被路燈照得半明半暗,下頜線繃得很緊,喉結又滾了一下。
許裊裊忽然有點想笑。沉默了十多秒,她終於回答道:
「好啊。」
她下了車,站在車門外,等他。他熄了燈,拔了鑰匙,推開車門走下來。兩個人站在夜色里,只隔著一步的距離。路燈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誰是誰的。
「走吧。」他說。
她點點頭,跟在他身後。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噠,噠,噠,不緊不慢的。
那道門在她面前打開,陸硯修打開了玄關的燈,暖黃色的。許裊裊想起自己上次來這裡時的情景,那時他把她當作洪水猛獸,連句話都不想跟她多說。
許裊裊跨過門檻,聽見門在她身後關上的那一瞬間,一具溫熱的身體貼上了她的後背。
男人的胸膛抵著她的肩胛,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擂鼓一樣一下一下地撞著她。
他的手從她腰間繞過來,不輕不重地扣在她心臟上,指尖微微收緊。他低下頭,嘴唇貼上了她的耳垂,含住那點泛著粉色的皮膚,輕輕咬了一下,感受到柔軟後很快又鬆開,氣息撲在她耳廓上,燙得她整個人都縮了一下。
「一路上都在勾引我,」他的聲音很低,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壓抑,「你的膽子好大。」
許裊裊轉過身,面對著他。玄關的燈從頭頂照下來,落在他臉上,把那道輪廓照得很清楚。她仰起頭,對上他那雙漆黑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燒。
她眨了眨眼,睫毛顫了幾下,那點無辜被她演得唯惟妙惟肖。
「陸先生,」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楚楚可憐的調子,「人家冤枉啊……」她垂下眼,又抬起眼,眼神水光瀲灩,
「你放我回去吧,我丈夫還在家等我呢。」
陸硯修愣了一下。她的演技他一直都知道,時好時壞,有時候精湛得讓人挑不出毛病,有時候拙劣得讓人想笑。
但讓他真正感到意外的是,她竟然沒有像以前一樣否認勾引他這件事,而是一句話就將他壓了一路的那些東西,全都勾了出來。
他的唇角小幅度地扯了一下,可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被什麼東西點燃了,燒得越來越旺。
「丈夫?」他低下頭,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織在一起,分不清誰的更燙,「你丈夫……有我好嗎?」
許裊裊在心裡震驚了一瞬....他居然也會配合她?這個男人,這個永遠板著臉的男人,居然站在玄關的燈光下,摟著她的腰,跟她玩角色扮演。
她覺得好笑,她順著他的話往下接,伸出手,指尖點在他胸口,隔著那件熨燙妥帖的襯衫,一下一下地畫著圈。
「我丈夫啊……」她歪著頭,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他哪裡都好,就是……」她頓了頓,抬起眼,對上他那雙灼熱的眼睛,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就是沒有先生你有錢.....」
他的手扣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按著她的後腦,把她整個人箍在懷裡,箍得緊緊的,她能感覺到他胸腔里那顆心臟跳動的頻率,和她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