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結束了這個吻,卻沒有放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挨著鼻尖,呼吸糾纏。
「早上吃了什麼,」耳邊傳來他的聲音,音色清潤純正,聲音溫柔優雅,仿佛羽毛輕掃過心間「好甜……」
許裊裊抬起頭,眼神迷濛地看著他,睫毛顫了幾下,那雙眼角泛著粉色的眸子裡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像被晨霧籠罩的湖面。
她還沒從那個吻里完全回過神來,嘴唇微微張著,紅紅的,潤潤的,
「提拉米蘇,」
聲音嬌脆動人,帶著俏皮的尾音。
「你不愛吃的那個。」
陸硯修輕笑了一聲,又親了她一下。
許裊裊偷偷看了一眼時間。快九點了。前幾天的這個時候,他早就出門了。可今天,他還在這裡,穿著休閒衫,頭髮軟塌塌地垂在額前,懷裡抱著她,跟她接吻,問她早上吃了什麼。
她忽然有一種預感....他今天不會出門了。她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如果他今天留在酒店,她也要取消去海邊散步的計劃,陪他在房間裡待著。
可就在這時,男人卻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很突然,沒有任何預兆,上一秒還把她摟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呼吸溫熱地拂過她的頭皮;下一秒就鬆開了手,把懷裡的她輕輕放到沙發上。
陸硯修走進臥室,出來的時候,換了一身休閒服。深灰色的polo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鎖骨,下面是同色系的休閒褲,腳上是一雙白色的板鞋。
頭髮沒有打髮膠,軟塌塌地垂在額前,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許多,不像那個在會議室里殺伐果斷的陸總,更像一個準備出門度假的男人。
他站在客廳中央,手裡拿著手機和房卡,低頭看了看她。許裊裊仰著臉看他,晨光從落地窗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那雙眼睛照得很亮。
他開口了,語氣很隨意,隨意得像。「出去玩錢夠花嗎?」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了一句,
「要是不想出去,酒店也有很多項目,直接刷房卡就行。」
他說完,看著她,等了兩秒,像是在確認她聽懂了。
許裊裊點了點頭,說了聲「夠花了,老公不用擔心」。
陸硯修離開後,許裊裊拿起桌上的防曬霜,往手臂上塗了厚厚一層,又從包里拿出墨鏡戴上,對著手機屏幕照了照,確認自己看起來很好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陽光很烈,海風很暖,她一個人沿著海岸線走了很遠,走到沙灘的盡頭,走到遊客越來越少的地方,走到只有海浪聲和她的腳步聲。
許裊裊脫掉鞋,赤著腳踩在細軟的沙子上,海水湧上來,漫過她的腳踝,涼涼的,痒痒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趾,看著海水退下去又湧上來。
陸硯修漫無目的地前行,走了很久。黃金海岸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曬得他的肩頭髮燙。
腳下的路從酒店的柏油路變成了碎石小道,從碎石小道變成了紅土泥徑,兩邊的樹越來越高,越來越密,海風被擋在外面,空氣里只剩下泥土和桉樹的氣味。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兩條腿機械地交替著,一步,又一步。直到他抬頭,看見了一座莊園。
白色的維多利亞式鐵藝大門,兩側是修剪整齊的義大利柏樹。車道兩側種滿了藍花楹,這個季節正開得鋪天蓋地,紫色的花穗壓彎了枝頭,花瓣落了滿地,厚厚一層,踩上去悄無聲息。
正宅是一棟喬治亞風格的建築,紅磚白窗,對稱工整,門廊前立著四根愛奧尼克石柱,柱頭上那些精緻的卷渦在夕陽下投下複雜的陰影。
花園深處有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草坪盡頭是一座玻璃暖房,裡面種著從世界各地收集來的珍稀蘭花。這棟莊園占地十幾英畝,從車道入口到正宅大門,開車都要三分鐘。
陸震就坐在花園裡的一棵藍花楹樹下,身下是一把定製的紅木搖椅,扶手上雕著繁複的花紋。他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亞麻襯衫,袖口的紐扣是白金鑲貝母的,手腕上那塊勞力士錶盤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著遠處的天際線,不知道在看什麼,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修長,保養得宜,看不出這雙手曾經在車間裡摸過機油、握過扳手。
可他的眼神出賣了他.....那雙眼睛渾濁但不失銳利,像一頭老了的鷹,爪子還死死抓著棲木,不肯鬆開。陸硯修站在柵欄外面,看著那道身影,站了很久。
太陽從頭頂移到了西邊,他的影子從腳下被拉成了一根長長的線。他推開鐵藝小門,走了進去。
「爸。」他叫了一聲。
陸震回過頭。老人的臉保養得極好,年輕時想必是極出眾的長相。可歲月還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他的頭髮全白了,眼角的皺紋比以前更深了,顴骨下方的皮膚微微下垂。
他的眼睛在看到陸硯修的那一瞬,亮了一下,很快,像錯覺。
「你來了。」老人的聲音不大,但中氣很足。
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那椅子和他坐的是同款,紅木的,雕花扶手上放著一杯剛泡好的雨前龍井,青花瓷的杯壁薄得透光。
陸硯修坐下來,父子倆並排坐著,中間隔著一張小圓桌,桌上放著茶壺、茶杯,和一盆修剪得極精緻的微型羅漢松。
算起來,兩人已經有快兩年沒見面了。
陸震說自己那天早上手指突然不聽使喚,想發消息問問他在哪裡,可打字的時候按錯了鍵,發出去的那條語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什麼。他想撤回,可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幾下,怎麼也點不動。
「老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自嘲。
陸硯修沉默了幾秒。他知道父親在說什麼。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了大半輩子的老人,當年一個人從車間裡起家,憑著一股狠勁和過人的商業嗅覺,把一家鄉鎮小廠做成了行業龍頭,身家百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