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裊裊還沒回答這個問題,陸硯修的下一個問題就緊接而來。
「裊裊,你總是說喜歡我……你喜歡的,是我的錢嗎?」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手掌還搭在她腰側,拇指還在那層薄薄的絲綢上慢慢摩挲著,可他的眼睛卻又開始審視她。
許裊裊愣了一下。送命題來了。
實話肯定是不能說的,但直接否認的話又太假。兩人是怎麼勾搭上的,彼此心裡都清楚。
這也是很多有錢男人的通病。明明就是靠身價吸引的異性,到頭來卻害怕對方看上的只是自己的錢。他們用錢買來了陪伴,又嫌棄這份陪伴不夠純粹。
許裊裊在心裡嘆了口氣。這世上哪有那麼剛剛好的事?錢和人是分不開的,關係和價值也是分不開的。就像她現在,也是完全不可能和他分開的。
好在她對這個問題,並不是完全沒有準備。
她抬起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無比認真。
「我喜歡你這個人,喜歡你所有的一切。」
陸硯修眉骨輕抬,很淡地牽了下唇。他低下頭,注視她的眼睛。
許裊裊沒有躲,迎著他的目光,剪水秋瞳清澈如泉,從容不迫的仰視著他。
「如果你問我是否喜歡你的有錢,我無法否認。因為你的所有里包含了有錢。但有錢,只是你最微不足道的優點。」
「你自律、誠信、執行力強、對家人好....」
陸硯修的臉上沒有表情,淡淡反問:「還有呢?」
現在不是在評優秀企業家,不是在評社會進步青年。那些是他在大眾眼中的形象.他最想知道的,其實是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許裊裊當然接收到了這個信號。她垂下眼,又抬起眼,那雙眼尾微微上挑的眸子裡盛著光,像是一層薄薄的霧籠在湖面上。
「你完全就是我喜歡的類型,和你在一起我每天都很開心,特別是抱著你的時候,是我覺得最幸福的時候。」
說完,她就主動依偎進他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手搭在他腰側,蜷著,縮著,把自己塞進他的體溫里。她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胸口傳出來,帶著撒嬌。
「你擁有解決問題的能力。只要有你在,我就什麼都不用怕。」
陸硯修緩緩撫摸著她的長髮,手指從發頂滑到發梢。
「還有呢?」他問。語氣還是那樣不咸不淡的。
許裊裊在心裡一愣。這個男人今天怎麼了?怎麼這麼難纏?剛才說的話半真半假,但那些話她以為已經夠甜了,夠軟了,夠讓他滿意了。
她鼓起勇氣,從她懷裡抬起頭,湊到他耳邊。她的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呼吸撲在他耳根上。她壓低了聲音,帶著羞澀。
「我的身體只對你有感覺……你一碰/我,我就會/shi」
陸硯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他的手扣在她腰側,指腹收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裡。
她的腰很細,兩隻手就能握住,他握住了,可她隨時會溜走。他總覺得自己握住的是一把沙,越用力,漏得越快。
一開始他只是想知道答案。不管那個答案是什麼,他好像都準備好了接受。
她說喜歡他的錢,他也接受。這個女人從第一天起就在演,他早就習慣了。可她明明可以用一句「老公你想多了」把話題岔開,可她認真說了這麼多,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他看。
不管真的假的,她願意花心思哄他開心,這件事本身,就讓他開心。
這個女人好像總有辦法,讓他心癢難耐。
於是今天不打算就這麼輕易放過她。他挑起她的下巴。許裊裊稍抬眼瞼,撞入他的視線之中。深邃,淡漠,而又隱晦不明。
「是嗎?」
許裊裊垂下雙眼,睫毛顫了幾下,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陸硯修捏住她下巴的手稍微用了點力,指腹的溫度透過皮膚滲進來,燙得她想躲。他的拇指從她的下巴滑到她的嘴角,輕輕蹭了一下。
「你已經洗完澡,其實你不想跟我一起泡澡,是嗎?」
他一進門就聞到了她身上的香味,愛馬仕尼羅河花園沐浴露。
他看見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訝。
「其實你今天也不想跟我做,我說的對嗎?」
許裊裊張了張嘴,剛想開口說點什麼,男人已經放開她,朝浴室走去。他的背影很寬,肩線平直,腰身收窄,他沒有回頭。
許裊裊一個人呆愣在原地。她的手還保持著剛才攀在他肩上的姿勢,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哪兒。她慢慢把手收回來,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媽的。錢難掙,屎難吃。男人心,海底針。
陸硯修今天很不對勁。兩人在一起的時間不算少,可大多數時候都是身體交流,很少有什麼思想上的深度接觸。
他的身體認識她的身體,他的手認識她的每一寸皮膚,他的嘴唇認識她身上所有敏感的地方。
可他從來不過問她的事,她也從來不過問他。兩個人像兩條平行線,在各自的軌道上往前跑,偶爾交匯,那也是在床上。
思來想去,許裊裊只能將這件事,歸結於他喝多了酒。
陸硯修從浴室里走出來的時候,身上只系了一條浴巾,頭髮還濕著,水珠沿著發梢往下滴。他一邊擦頭髮一邊往外走,推開臥室的門,他眯了一下眼,然後看見了許裊裊。
她端著一杯醒酒湯站在床邊,杯口冒著熱氣。
她仰起臉,把杯子舉到他嘴邊,他低頭看了她一眼,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
湯是溫的,不燙不涼,甜中帶一點酸,是蜂蜜和檸檬的味道,從喉嚨滑下去,暖意從胃裡慢慢散開。
他不想再喝了,偏過頭,把她的手輕輕推開。
「我現在睡不著。」
許裊裊抬眸,對上了男人的眼睛。他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清醒多了,酒意退了大半,眼底那層薄薄的迷濛已經散了。
可那雙眼睛裡,依然閃爍著固執和不滿。
許裊裊心裡在哀嚎,早就已經過了凌晨,她還在這裡哄這個不知道為什麼不高興的金主。
猜他為什麼生氣,猜他在想什麼,猜他到底要什麼。她猜了一整晚,猜得頭都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