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問題都像一個陷阱,而她是那隻不得不跳進去的獵物。
再正經的男人,在床上那些下流的話也是張口就來。那些平時在會議室里絕對不會說的、在任何一個正式的場合都會被貼上「不雅」標籤的字眼,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許裊裊好幾次想捂住他的嘴。
他偏頭躲開,繼續說,聲音更低,更沉。她的手指滑過他的唇角,他順勢含住,輕輕咬了一下。她吃痛,縮回手,他又笑著吻住她的指尖。
她時而感到煎,熬,想快點結束。她覺得自己像一條被放在砧板上的魚,任他翻來覆去地煎.....
時而又感到愉悅,想永遠沉,溺於其中。那種感覺像溺水,像從高處墜落,像在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海里漂流,沒有方向,沒有彼岸,只有海浪聲和她的心跳。
她不知道自己要漂到哪裡,她只知道,此刻她不想靠岸。她只需要感受,只需要回應,只需要把自己交給他,然後閉上眼睛,什麼都不管。
至於陸硯修是怎麼想的,許裊裊沒時間去揣測。她只能從那些誘哄里感受到他的耐心,從他偶爾收緊的手臂里感受到他的占有欲。
他的想法,她猜不透。她只知道,今晚的他,比以往都更不想結束。
窗外的風停了,窗簾不再晃動。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地板上,一動不動。那些銀白色的光安靜地躺在那裡,聽了一整夜的喘息和呻吟,聽了一整夜的謊言和真心。
天快亮了。窗簾透出一點微弱的的光。床上的兩個人終於安靜下來,交疊在一起,她的頭髮散在他胸口,他的手指還在她髮絲間慢慢摩挲著,一下一下的。
許裊裊閉著眼睛,睫毛不顫了,呼吸也平了。她的身體從緊,繃到鬆弛,從滾燙到溫熱,像一塊被反覆捶打的鐵,終於在水裡淬過了火,軟下來,涼下來,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懷裡,不再掙扎,不再顫抖,也不再發出那些讓他心頭髮緊的聲音。
她的手指還搭在他腰側,沒有鬆開,也沒有握緊,就那麼鬆鬆地掛著。她的臉埋在他頸窩裡,鼻尖抵著他的鎖骨,呼吸撲在他的皮膚上。
她在陸硯修的懷裡昏睡過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老公,你再給我添點錢,我想買個卡宴。」
陸硯修忍不住低笑著說了聲好。那聲笑從喉嚨里溢出來,低低沉沉的,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指還在她髮絲里慢慢摩挲著。
「以後不用等我,自己睡。」
直到此刻,半夢半醒之間的許裊裊才終於確認,這個男人今天的心情應該是很好的。
可他為什麼說這些有的沒的,又要用這種方式讓她低頭?
許裊裊困極,實在是懶得想了,沉沉睡去。
陸硯修聽見她的呼吸變得更輕了,更慢了,慢慢地和著他的心跳,同一個頻率,同一個節奏,像兩支被調過音的樂器,終於合在了一起。
他低頭看著她。她的眼睛閉著,睫毛不顫了,嘴角卻微微彎著,像是在夢裡已經開上了那輛車。
回國後,一切照舊。許裊裊的工位上那盆綠蘿又長出了新葉,林嶼的桌上永遠堆著永遠看不完的文件,陸硯修每天準時出現在晨會上,西裝筆挺,面無表情,和所有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包括她。在公司里,他們仍然是上下級,是老闆和助理,是那些茶水間八卦里絕對不會被聯想到一起的兩個人。
許裊裊習慣了這種分裂,白天叫他陸總,晚上和周末叫他金主。她把這三個身份切換得行雲流水,比任何一個演員都專業。
直到那天下午,林嶼在部門群里發了一份內部競聘通知.....公司要啟動一個全新的投資項目,面向全部門徵集項目負責人。獨立操盤,全權負責,從盡調到投後,從談判到退出,整個生命周期都由負責人把控。
這是華盛證券從來沒有過的先例,也是許裊裊從來沒有遇到過的機會。
許裊裊在看到通知的那一瞬間,心跳漏了一拍。只要把這個項目做成了,她的履歷上就會多一行字,那行字比任何學歷、證書都值錢。
她等了兩天,把那份競聘方案翻來覆去地改了十幾遍。數據核對了一遍又一遍,邏輯推演了一次又一次,連PPT的字體和行距都調到了她認為最完美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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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請凌淼假扮評委,在她面前模擬了三遍答辯。凌淼被她逼得都快崩潰了,說「你這是去競聘還是去選美」。許裊裊沒理她,繼續改。她要的不是「通過」,是「驚艷」。
她知道陸硯修的標準有多高,她知道他不會因為她是他的女人就給她開後門,以他的性格他會故意把門檻抬得更高,就是為了看她有沒有真本事。
第三天,她敲開了他辦公室的門。他正在看文件,聽見腳步聲沒抬頭。她把手裡的方案放在他桌上,聲音不卑不亢:
「陸總,我想參與這次的項目競聘。這是我的方案,請您過目。」
陸硯修這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方案封面停了一下,然後落在她臉上。
「放這兒吧。」語氣很淡。
許裊裊等了兩秒,確認他沒有再開口的意思,轉身走了出去。
下班後,辦公室里只剩下陸硯修一個人,他才翻開。一頁一頁地看,一行一行地讀,一個數據一個數據地核對。他看得很慢,不想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他承認,她做得比他預期的要好得多。數據報告、邏輯和風險點,每一個都有理有據。
他合上方案,靠在椅背上。
第二天,許裊裊在工位上等了一整天。手機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通知。
第三天,她終於在走廊里「偶遇」了他。
「陸總,」她叫住他,語氣自然,「我那份方案,您看了嗎?」
陸硯修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看了。」
許裊裊等著他往下說,等了好幾秒,他什麼都沒說。她的心往下沉了一點,「那……您覺得怎麼樣?」
他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她差點當場罵人的話。
「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