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裊裊強行按下想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情緒,她沖他莞爾一笑,
「陸總,今晚有空嗎?」
語氣自然,一切都很正常,除了她自己也沒意識到的那點微妙的緊繃。
陸硯修看了一周四周,這裡可是人來人往的走廊,有人抱著文件經過,有人端著咖啡走過,有人遠遠地沖他點頭問好。
她故意在這裡堵他,這件事本身已經足夠讓他意外了。她不是不懂分寸的人,可她偏偏選在這裡,問他「今晚有空嗎」。
「應該沒有空。你作為我的助理,我的行程你不是最清楚嗎?」
他的嘴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只有她能看見。像是在提醒她,她的那點小心思在他面前從來都是透明的。
許裊裊深惡痛絕這個男人一本正經的樣子。她見過他在凌晨兩點把她從睡夢中吻醒,在床上瘋狂的模樣。可此刻他站在她面前,西裝筆挺,領帶系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表情,語氣沒有起伏。
她表面上卻裝作剛剛想起來的樣子,微微睜大眼睛,睫毛往上翻了翻,嘴角彎了一下。
「是,我差點忘了,您下午要去華爾道夫酒店開會。」
華爾道夫,兩人第一次遇見的地方。
她記得那天下著雨,他的車濺了她一身水,他從駕駛座走下來,語氣冷淡地說「抱歉」。她記得自己當時對他笑了,是因為她看見了他手腕上那塊表。
那是他們故事開始的地方,不是浪漫的開始,是計算的開始。
此刻她站在走廊里,忽然有種殊途同歸的感覺。不管是怎樣開始的,終究是開始了。
下班後,許裊裊開著那輛新提的保時捷卡宴,來到了華爾道夫酒店。她專門定了兩人之間坐過的那個位置,靠窗,能看見外面的街景。
她到得很早,陸硯修還在樓下的的會議廳開會。服務員還在擺放餐具,窗外的天還沒黑透,她有大把的時間回憶上一次坐在這裡時的心情。
那時候她還沒有這張卡,沒有這輛車,沒有這個男人。那時候她還在想,怎麼才能讓對面這個男人多看她一眼。
沒多久,陸硯修就朝她走過來。他換了一身衣服,不是白天那套深色的西裝,是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領口微敞,沒系扣子。
不同於上次的面對面,這次他直接坐在了她身邊。他的腿挨著她的腿,他的手臂挨著她的手臂,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從她鼻尖飄過。
一坐下,他就握住了她的手。許裊裊低頭看了一眼兩隻交握的手,看見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著。
許裊裊順勢靠了過去。她的肩抵著他的肩,她的頭靠在他的上臂,呼吸撲在他的袖口。
「陸總,您來得好快。」
男人黑沉的目光淡淡朝她壓了過來,那雙深邃的的眸子在她臉上逡巡。
「怎麼,怕我看到不該看見的?」
許裊裊輕輕在男人的胸膛上捶了幾下。不重,輕得像貓爪子在撓。
男人將她的拳頭握住,不輕不重地攥在手心裡。他低聲悶笑了一聲,
「為什麼會選這裡?不是讓你回佘山等我嗎?」
對於許裊裊選擇之前兩人坐過的位置,陸硯修心裡是不理解的。那些回憶不算愉悅,如果他是她,以後會儘量規避這個地方,最好永遠都不要提起。
可她偏偏選了這裡,偏偏訂了同一張桌子。
許裊裊在心裡翻了一個白眼。回佘山的別墅?那他們兩人還有說話討論的時間嗎?每次一進門他就像換了一個人,門還沒關嚴,手已經伸過來了。鞋還沒換好,人已經被按在牆上了。衣服還沒脫完,他已經等不及了。
大多數時候都是身體交流,他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其中有一半還是在她耳邊說的那些不能播的。
在外面就不一樣了。他不能碰她,不能說那些話,不能做那些事。他只能聽她說,只能看著她。
許裊裊放輕聲音,一字一頓,帶著點綿軟的勾人勁和俏皮勁。她說話的時候微微歪著頭,睫毛輕輕顫著,嘴角淺笑。
「這裡是我們相遇的地方,對我來說意義非凡。我將會永遠記得那一天,記得這裡,記得我遇到這輩子最愛的男人。」
她抬起頭,含情脈脈地看著陸硯修,那雙眼睛在餐廳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曜石,裡面盛著他的倒影,盛著她的深情。
「老公,我愛你。」
聲音不高不低,像一隻拿著爪子不輕不重地往人心上撓的貓,撓得男人心裡痒痒的,想一把抓住她,又怕抓疼她。
餐廳里沒有什麼人。角落裡有一對老夫妻在安靜地用餐,靠窗的位置有幾個商務人士在低聲交談。
沒有人注意他們,她的手被他握著,陸硯修的身體微微前傾。他低下頭湊近她,兩人旁若無人的吻了起來。
但這個吻很短,沒多久就結束了。他放開她的時候,她的嘴唇還微微張著,眼睛還閉著,睫毛還顫著,像一隻剛被人從甜夢裡叫醒的貓,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陸硯修見狀,故意笑著在她耳邊調侃道:
「那個時候,你是不是就希望我這麼對你?」
許裊裊在心裡愣了一下。她心裡知道他想聽什麼,於是她順著他的話,害羞地點頭,臉頰泛著薄薄的紅,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是的,想要老公這樣抱著我,吻我……」
後面的話,她小聲在他耳邊說給他聽。
陸硯修握住她手的力量一緊,他低下頭,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那去開一間房?」
許裊裊小聲的抗議道:「我好餓,我要吃飯。」
她迅速將自己的手從男人手中抽出來,然後按下呼叫鈴,很快服務員朝他們這個方向走過來。
陸硯修靜靜看著她的動作,嘴角忍不住上揚。
她每次都是這樣,平日裡肆無忌憚膽大妄為的撩他,到了床上可憐兮兮的求//饒的也是她。
可偏偏他就是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