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暫時可以在陸硯修的身後，不去沾染這世俗的塵埃，遠離她以前的爛人爛事。
可有一天他膩了，厭煩了，會不會也會這麼無情地對她？會不會也有一雙手，把她從雲端推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這個念頭從許裊裊腦子裡一冒出來，她很快就把它壓了下去。
想多了，她就走不動了。她清楚自己現在的位置....她不是他名正言順的誰，她是他花錢買來的陪伴，是他無聊時的消遣，是他需要的那個乖巧、懂事、從不給他添麻煩的女人。
她沒有資格要求他永遠不膩，她只能趁他還沒膩的時候，多撈一點。攢錢，攢經驗，攢在這個城市裡立足的底氣。
許裊裊心裡不是沒有擔憂。可她更知道，May是出於什麼心情說出這番話的。絕對不是什麼知心大姐姐的苦口婆心。
幹這行久了的女人，心裡都有一桿秤。秤的這邊是自己，秤的那邊是別人。看到別人秤上的砝碼比自己重，心裡就不舒服。
眼下兩人的境遇天差地別，May嘴上說著「好自為之」，心裡未必沒有「憑什麼你能過得比我好」的不甘。許裊裊不是傻子，她聽得出來。所以她不由得多了個心眼。
不給她花錢的人，她都不會放在心上。不管那個人對她多好，說多少甜言蜜語，給多少情緒價值，只要錢不到位，一切都是虛的。
嘴上的「我愛你」誰都會說，可要掏出真金白銀的時候，有一半的人會縮回去。
誰給她花錢，誰對她來說就是最需要花心思、放在第一位的人。這個邏輯簡單粗暴，可它管用。
許裊裊不喜歡預設困難，可她居安思危，她會想「如果有一天他不要我了怎麼辦」，但她不會讓這個「如果」影響她現在的判斷。
眼下，她已經沒有了回頭路。她剛在事業上取得了小小的成就，那個項目讓她在公司站穩了腳跟。陸硯修也一如既往地對她還算大方，除了房子的事還沒鬆口，其他的幾乎有求必應。
她還年輕，還有試錯的成本。就算這條路走不通，她跌倒了，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還能走別的路。
她不是那種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一個人身上的人，她的安全感，從來只來自她自己。
來自於她銀行卡里越來越多的餘額，和她那顆越來越硬的心。
陸硯修打來電話的時候，許裊裊剛打開車門。手機屏幕亮起來的那一刻，她看見那個名字，立刻將聲音放得輕快。
「老公，我在外面呢，馬上就到。」
她以為他找她是因為想她了，因為無聊了，因為想要了。周末找她，無非就是這幾個理由，她都習慣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陸硯修這次找她的原因跟她想像中完全不一樣。
他說自己的父親馬上會搬來家裡，讓她指導家政阿姨將一樓的房間收拾出來。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一樣，
「他的腿腳現在不太好，上下樓不方便，就讓他住一樓。你幫我看一下，那間房該怎麼布置。床要硬一點的，他腰不好，太軟的床墊他睡不慣。衛生間要裝扶手，馬桶旁邊、淋浴區都要。地面不能滑，地毯全部撤掉，換成防滑的。」
許裊裊聽得一愣一愣的，他的語速不快不慢，每一條都很清楚。可她從來沒有聽他用這種語氣說過話.....不像是命令，也不是不是交代，而是在託付。
「他晚上要起夜，床頭要放一盞小夜燈，不要太亮，他眼睛怕光。窗簾要厚一點，他睡眠淺，天一亮就醒了。房間裡放一把椅子，他坐不了太軟的沙發，硬木的，有靠背的那種。」
他說了很多，多到許裊裊覺得電話那頭的不是那個在會議室里殺伐果斷的陸總，是一個怕父親住不慣，有點焦慮的兒子。
她從來不知道他還有這一面。他在她面前，永遠是那個掌控一切的人，不露聲色，不顯慌張，什麼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許裊裊第一次見到他對工作以外的人和事這麼上心，她當然不敢掉以輕心。
掛斷電話後，她立刻開車去了家居商場。她推著購物車，穿梭在一排排貨架之間，手裡拿著手機，備忘錄里密密麻麻記著他說的每一條要求。
她把這件事，當成一件必須要完成的KPI。
她先去了床品區，手在床墊上按了按，太軟的不行，太硬的不行，要那種有支撐力但又不硌人的。她在一款棕櫚床墊前停下來，自己躺上去試了試，腰下沒有懸空，翻身沒有聲響，她拍了照片發給他，配文：【這款硬度可以嗎？】
他回：【可以。】
她又去了衛浴區，馬桶旁邊的扶手有落地式和牆面式兩種，她不確定哪一種更適合老人，拍了視頻發給陸硯修。他說牆面式，不占地方。她又去挑防滑墊，浴室門口放一塊，淋浴區放一塊，浴缸旁邊再放一塊。她摸了摸材質，選了最防滑的那款，自己踩上去試了試，穩的。
窗簾她跑了三家店才找到他說的那種厚度。不是市面上常見的遮光窗簾，是更厚實的，帶一層夾棉，垂墜感很好。她讓店員把樣品拿到窗邊，陽光從外面照進來，窗簾背面幾乎不透光。
她拍了視頻發給他，他回：【嗯。】
小夜燈她選了一款暖黃色的，光線可以調節、插電式的。不需要換電池，不會忘了充電，晚上起夜的時候按一下就亮。她試了一下，光線很柔，不會刺眼。
硬木椅子她挑了一把柚木的，靠背的弧度剛好貼合腰部，扶手的高度剛好能讓老人撐著站起來。她自己也坐上去試了試，穩當，舒服。
她買了落地衣架，買了加濕器、空氣淨化器，買了幾盆綠蘿，擺在窗台上，讓房間看起來不那麼冷清。她還買了一幅山水畫，遠山近水，雲霧繚繞，掛在房間。
許裊裊不知道陸硯修的父親喜歡什麼風格，但她考慮到了一個老人所有可能會有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