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瀰漫著淡淡的香薰,不濃烈,可無處不在,像這座城市的欲望,看不見,摸不著,可你呼吸的時候,它就在你肺里。
案場小姐熱情地接待了她,遞上一杯現磨的咖啡。她翻開那本厚厚的戶型圖冊,一頁一頁地翻,聲音輕柔....
這套是三房兩廳,南北通透,主臥帶衣帽間和獨立衛浴;這套是四房兩廳,雙陽台,正對小區中央景觀軸;這套是大平層,三百平,客廳面寬八米,落地窗正對陸家嘴三件套,夜景無敵。
許裊裊端著咖啡杯,聽她介紹,臉上掛著得體的的微笑,心裡在默默對價格咂舌。
市區普通的商品房動輒800萬起,更不要說她想要買的大平層了。
她將實時照片發給了陸硯修。照片上是她坐在售樓部的休息區喝茶,她找了一個很顯身材的角度,長腿交疊,裙擺坐下來的時候剛好到大腿根,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鎖骨。
燈光落在她身上,把那道曲線照得很清楚。她不是隨便拍的,她選了很久,換了三四個姿勢,才找到這個角度....胸是胸,腿是腿,露出半張臉,嘴角在微笑。
她按下發送鍵,配了一行字:【老公,猜猜我在哪裡?】
發完之後,她盯著屏幕,等了幾分鐘。屏幕黑了,她又按亮,還是沒有回覆。
幾分鐘後,男人終於回了消息。
【L:在工作。】
許裊裊不賣關子了,她打字,刪掉,又打,又刪掉,最後按下了發送鍵。
【我在看房。】沒等男人回復,她又發了一條,【看上一套,好喜歡。。。】
她發完這句話,就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不敢看。
手機震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翻過來。
【L:明年。】
兩個字,沒有標點,沒有表情。可許裊裊盯著那兩個字,盯了很久,屏幕自動暗下去,她又按亮,又看了一遍。
他第一次給了她一個時間,不是遙遙無期的「以後」,不是模稜兩可的「再說」,是一個具體的、可以倒計時的、可以被期待的日子。
走出了售樓處。陽光從頭頂落下來,曬得她肩膀發燙,她眯了眯眼,看著馬路對面那棟正在施工的大樓,塔吊的臂膀在藍天白雲下緩緩轉動,像一個巨大的的時鐘,一秒一秒地,把這座城市推向更高、更遠、更讓人夠不著的地方。
許裊裊不知道陸硯修是真心的還是隨口一說,也許他是在給她畫餅,可她只能接受,因為她現在身邊沒有別人。
介於陸硯修有這個實力,對於他之前的所有承諾也都全部踐行,所以許裊裊願意等。
可她沒想到,事情很快就有了轉變的契機。
一切都源於一個人的出現。
那天下班後回到佘山,許裊裊換好拖鞋,把包放在玄關柜上,正準備往廚房走。阿芬在裡面忙活,油鍋的滋啦聲和抽油煙機的轟鳴混在一起,空氣里飄著紅燒肉的甜香。
她還沒來得及喊一聲「芬姨我回來了」,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客廳里的氣氛不太一樣。
豐靜宜坐在沙發上,跟平時那種靠在椅背上的鬆弛不一樣,她的手搭在扶手上,嘴角掛著的笑意比平時更明顯。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不急不慢的,皮鞋踩在木階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一個人從樓梯拐角處轉了出來。
很高,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裡面是白色的圓領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鎖骨。髮型是美式前刺,襯得那張臉輪廓分明。
是Cherry。
許裊裊的手還搭在玄關柜上,忘了收回來。
關和平的眼睛亮了一下。「……茉莉?」
他叫的是她在海邊隨口編的那個名字,語氣不可思議。他在她面前站定,比她高一個頭,微微低著頭看她,嘴角彎著。
許裊裊還沒來得及開口,豐靜宜已經笑著迎了過來。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紅色的開衫,襯得臉上的氣色比平時好了不少,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帶著藏不住的歡喜。
「裊裊回來了,我要給你介紹一個人……」她的手搭在關和平的手臂上,姿態親昵,將今天已經對關和平說了好幾遍的話,又說了一遍。
「和平你也真是,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阿芬準備……」
她的話還沒說完,許裊裊和關和平的眼神已經對視上了。驚訝,意外,恍然。她以為那只是海邊一次不會再見面的偶遇,以為那個衝浪的男人只是一個一閃而過的過客。
可他此刻站在姨婆家的客廳里,站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站在她每天下班後都會回來的地方。
豐靜宜笑著介紹道:「這就是我剛才說的裊裊,你應該叫她妹妹……」
她笑眯眯地看著兩個人,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像在看一幅她期待了很久終於拼好的畫。
隨即,豐靜宜又對許裊裊介紹道:「裊裊,這是你表哥。關和平。一直在國外,好久沒回來了。」
許裊裊更驚訝了,可她仔細回想,姨婆確實很多次提過關和平這個名字。
關和平眼帶笑意,語氣意味不明。他在「妹妹」兩個字上頓了一下,像是在品味這個詞的口感。他的目光一直在許裊裊臉上,嘴角那個弧度彎得更深了一些。
「這個妹妹,我曾經見過的。」
賈寶玉附身。一句話,逗笑了在場的所有女人。豐靜宜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連阿芬都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握著鍋鏟,嘴角彎著。
窗外的夜色正一點一點地漫上來,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豐靜宜笑盈盈的臉上,落在關和平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裡。
阿芬又鑽回了廚房,鍋鏟聲重新響起來,紅燒肉的香味更濃了。豐靜宜拉著關和平的手,問他路上累不累、餓不餓、這次回來待多久。
關和平一一回答,語氣耐心。
許裊裊洗完手,準備去幫阿芬。進廚房前,兩人的目光又對視了一眼,兩人同時想起在黃金海岸的那天傍晚....
海邊的風,黃昏的光,和那杯被她留在躺椅上的檸檬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