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打錯了地方。
陸硯修不怕她作,不怕她鬧,甚至不怕她查崗和黏人,因為這些都在他的舒適區里:
無非是一個女人想從他身上多要一點關注,他給得起,也給得漫不經心。
她真正該打的,是他的底線——他的事業,他的原則,他那套「公私分明」的規矩。
碰了這些,他才會真正覺得煩。
於是這天下班後,她把他按在休息室那張大床上。陸硯修的手掌已經貼上她的腰側,正要低頭吻下來的時候,許裊裊忽然開口了,語氣平淡:
「老公,我也想進那個項目。」
陸硯修的動作頓了一下,嘴唇還懸在她耳畔,聲音低沉:
「不行。」
許裊裊不滿地坐起來,被推開的男人眉心微蹙,眼底的熾熱還沒退乾淨,就被她一句話澆得七零八落。
「Nicole都可以進,我為什麼不行?」語氣裡帶著刻意的不講道理,像是在較勁。
陸硯修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他看著許裊裊,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那個清醒、聰明、從不在工作上跟他胡攪蠻纏的女人,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他耐著性子說:
「不要鬧了。」
許裊裊乾脆把聲音拔高了一個調,不管不顧豁出去:
「你是不是看上Nicole了?所以這段時間才冷落我?」
陸硯修鬆了松領口,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消化什麼難以理解的信息:
「你在說什麼?」
「公司的人都在傳你們的事,」許裊裊盯著他,眼神裡帶著排練過的委屈和倔強,
「那我算什麼?」
陸硯修愣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公司那些人閒得慌,想說Nicole只是合作夥伴,想說你這腦子整天都在想什麼....但看著她那雙泛紅的眼眶,那些解釋的話到嘴邊全變成了四個字:
「沒有的事。」
許裊裊輕笑了一下,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那你讓她走,換我上。」
休息室里安靜了一瞬。陸硯修看著她張張合合的紅唇,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鎖骨下方那一小片被襯衫領口遮住的皮膚....腦子裡忽然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他伸手一把捏住她的後頸,指腹用力,將她往自己身前帶,嗓音低啞:
「做完再說。」
許裊裊卻偏過頭躲開他的吻,一隻手抵在他胸口,態度堅決,一點都不像是在欲擒故縱:
「你答應我,我就讓你做。」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而陸硯修看著她的眼神,複雜得像要把她看穿。
陸硯修被硬生生被晾在那裡,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忽然被鬆了手....彈回來的是更深的煩躁,可理智終究戰勝了欲望。
許裊裊有史以來第一次做了那個掃興的人,在他不善又不解的目光下,不緊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裙角,把那截被他揉皺的裙擺放下來,然後拉開休息室的門,就那麼走了。
兩人第一次不歡而散。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聲音由近及遠,最終完全消失。
接下來的日子,許裊裊更是愈演愈烈。她在工作中故意跟他唱反調....開會時當著所有人的面質疑他的方案,明明私下已經確認過的數據,她非要拿到檯面上再「核實」一遍,語氣天真得像在請教問題,內容卻精準地戳在他的耐心邊界上。
有一次林嶼匯報完工作出來,臉色比進去時白了兩個度,小聲問她:
「裊裊,你跟陸總吵架了?他在裡面臉都黑了。」
許裊裊笑了笑,說沒有啊,我們好得很。
每次兩人稍微有點緩和的勢頭,她就舊事重提。捉住Nicole這個人不放,連帶著悅悅都成了她嘴裡的話柄。
某天加班到很晚,辦公室里只剩他們兩個人,她忽然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句:
「你總說自己不婚不育,該不會是想直接給悅悅當後爸吧?」
陸硯修正在看報表,筆尖頓了一下,沒抬頭。
她又補了一句,語氣像在嘮家常:
「不然你為什麼要專門給她建兒童遊樂區?公司里那麼多帶孩子的員工,也沒見你給誰家孩子建過。」
陸硯修終於抬起頭看她,目光裡帶著不可思議。他從一開始的震驚,變成了忍無可忍。他把報表合上,聲音不大,卻十分冷硬:
「許裊裊,你再這樣下去,我們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許裊裊心裡狂喜,心臟砰砰跳得像擂鼓,但她面上紋絲不動,甚至露出了一個「反應慢了半拍」的表情....
眼睛微微睜大,嘴唇輕輕抿了一下,像是被他的話嚇到了,又像是還沒聽懂。
她沉默了兩秒,才小心翼翼的語氣問道:
「你要為了她,跟我分手嗎?」
陸硯修沒有回答。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明顯的煩躁和疲憊,然後他低下頭,重新翻開了報表,像是不想再跟她說一個字。
許裊裊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快了,就差最後一把火了。
第二天發生了一件事。
許裊裊中午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買咖啡時,有人主動和她搭話。
這個人許裊裊不認識,可他自我介紹說是鼎輝資本的副總裁,陳永年。
許裊裊慢慢在腦海中搜尋這張臉。她想起上次陸硯修帶她參加行業峰會的酒會上,這人端著一杯紅酒走過來跟陸硯修寒暄,兩人握了手,笑得都很假,許裊裊站在旁邊,陳永年多看了她一眼。
「許小姐,我就直說了。」陳永年把一杯熱拿鐵推到她面前,語氣溫和,
「華盛Q4那幾個項目的布局,我這邊大致有數,但有三個節點的數據一直拿不準。」
許裊裊終於意識到這人的來意,她沒有碰那杯咖啡。
「陳總,」她笑了笑,笑容得體而疏離,
「您找錯人了。我只是個小助理,接觸不到你說的那些。」
陳永年也笑了,笑得更深了一些,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
「許小姐太謙虛了。陸總身邊的人,怎麼會接觸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