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推過來，不厚，信封沒有封口，許裊裊瞥了一眼，能看到裡面露出的紅色紙邊……是一張支票。
「這是見面禮，」陳永年的聲音壓低了，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事成之後，這個數乘以一百。」
許裊裊盯著那個信封，看了三秒鐘。
這人怕是對自己和陸硯修的關係一知半解，找商業間諜居然找到她頭上了。
她抬起頭，把信封推了回去，動作不快不慢，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滑到陳永年手邊。
「陳總，我確實接觸不到你說的那些。您找別人吧。」
陳永年看著那個被推回來的信封，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在重新評估面前這個女人。
他端起自己的美式喝了一口，不慌不忙地放下，然後靠進椅背里，雙手交疊在腹部，姿態鬆弛。
「許小姐，」他說，「你在這個行業待久了就會知道.....有些門，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陸硯修能給你的，鼎輝能給你更多。職位、薪酬、發展空間，你開價。」
許裊裊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低頭看著他還坐在那裡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陳總，」她彎了彎嘴角，那個笑容算不上冷，但也絕對不熱，「我對現狀挺滿意的。謝謝您的咖啡。」
她轉身走了。
陳永年坐在原地，看著她走遠的背影，把那杯沒被碰過的拿鐵端起來，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許裊裊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但他並不著急.....這個圈子裡，沒有人是真正的鐵板一塊，不過是有的人要價高，有的人要價低，有的人還沒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周一早上，許裊裊剛到公司的時候，發現氣氛有些不對。
前台小姑娘看她的眼神躲閃，財務部的人聚在茶水間竊竊私語，她經過的時候那些人立刻噤聲。
許裊裊面不改色地走過去，在心裡默默數了一下.....從她走進大門到坐上工位，一共經過十一個人，其中九個人沒跟她打招呼，剩下兩個打了招呼但笑得勉強。
出事了。
她沒有猜錯。周五到周日的這三天裡，華盛證券Q4核心項目的三個關鍵數據點，出現在了鼎輝資本的內部討論群里。
雖說不是全部，但足夠致命……對方拿到了項目的時間節點、成本底線和兩家關鍵客戶的意向報價，每一刀都砍在了最疼的地方。
周一的晨會氣氛很緊張。陸硯修坐在主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整個會議室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投資部的負責人做了半小時的復盤報告，結論只有一個：
泄密源在內部，而且級別不低。
會議結束時，陸硯修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在她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後移開了。
許裊裊回到工位，打開電腦，剛登陸郵箱，就被一封新郵件震住了。
是李昊然群發在公司的一封郵件，原始發件人的郵箱地址是一串亂碼，沒有署名和抬頭，只有一張照片和三行文字。
照片是她在咖啡廳跟陳永年面對面坐著的那張....陳永年正把什麼東西推到她面前。
而李昊然是周日收到看到那封郵件的，今早上班之前，他就自作主張的轉發了這封郵件。
附件里除了那張照片之外，還有一張許裊裊的LinkedIn頁面截圖和一張她工牌的照片。
他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自從上次在郊外那次之後，他就一直在等。等一個機會，能把許裊裊從陸硯修身邊拽下來的機會。
他不在乎那個項目泄了多少密、公司損失了多少錢，他只在乎一件事……許裊裊當初拒絕他的時候，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他記得清清楚楚，像烙鐵燙在皮膚上，怎麼都消不掉。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陸硯修的辦公室。
「陸總，我收到一封匿名郵件，跟項目泄密的事有關。」
他的語氣公事公辦，「涉及您的.....您身邊的一個人。我覺得您應該親自看一下。」
十五分鐘後，許裊裊被叫進了陸硯修的辦公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知道這不是一次普通的談話。辦公室里不止陸硯修一個人.....李昊然站在靠窗的位置，雙臂交叉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很正經，但眼底那點幸災樂禍的光，藏都藏不住。
林嶼也在，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表情複雜。
陸硯修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屏幕上開著那封匿名郵件，照片被放大到全屏，許裊裊的臉和陳永年的臉並排出現在畫面里。
「林嶼，查一下這張照片是否是合成。」
他說，聲音聽不出喜怒。
可這些在照片面前都不重要，因為照片不會撒謊，但照片也不會說真話，它只會呈現一個角度、一個瞬間、一個看起來像極了事實的假象。
「我見過他，」許裊裊開口了，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上周四下午，他約我喝咖啡。他讓我提供公司的項目數據，開了一個價。我沒有答應。」
李昊然輕輕笑了一聲：
「許小姐，你『沒有答應』.....那這張照片是怎麼回事？你跟競爭對手的人聊了二十分鐘，聊了什麼？他推給你的那個信封里裝的是什麼？」
許裊裊轉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
「你是在審問我嗎，李總？」
李昊然攤了攤手，做出一個「我只是好奇」的姿態，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
林嶼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裊裊，你說你沒有答應，那郵件里提到的數據是怎麼泄露出去的？鼎輝拿到的那些節點信息，跟你負責的部分有交叉——」
「我知道，」許裊裊打斷了他，「但我沒什麼好解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