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陸硯修,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
「該說的我都說了。信不信,是你的事。」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陸硯修關掉了屏幕上的照片,靠進椅背里,抬手捏了捏眉心。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支鋼筆上,沉默了很久。
「你先出去。」
許裊裊不確定他是在對誰說,但她轉身走了。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她聽見李昊然說了一句:
「陸總,我覺得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後面的內容被門板隔斷了,她沒有聽到。
但她知道,不管陸硯修怎麼決定,她在華盛的日子,已經到頭了。
事實上,就算沒有泄密這件事,許裊裊也會在近期提出辭職。
選老闆當金主就是這一點不好.....兩人的關係到期,意味著她全方位的失業,連個過渡期都沒有。
陸硯修這個人,工作中不帶一點私人感情,發生了這樣的事,他絕對不會再留她。
這就是最後一把火,要將他們之間所有的牽絆燒得灰飛煙滅。
而這,恰恰是許裊裊目前最想看到的。
按照規定,她必須停職接受調查。但許裊裊沒等林嶼下達通知,她在當天下午,就親手把辭職信遞到了陸硯修的辦公桌上。
信是她早就擬好的,存在手機備忘錄里改了又改,最後定稿時刪掉了所有客套,只剩最簡潔的一句話:
本人因個人原因申請辭職,感謝公司栽培。
她把信放下,退後一步,站得端端正正,像第一次來面試那天一樣認真:
「陸總,我願意隨時接受任何形式的調查。如果真的是我的問題,我願意承擔法律責任。」
陸硯修的目光落在那張辭職信上,停留了很久。辦公室里的光線從窗外斜照進來,將他的側臉切成明暗兩半,表情隱在半明半暗之間,看不出情緒。
他終於開了口,只說了一句話。
「裊裊,你不要衝動。事情還沒有定論。」
許裊裊冷笑了一聲,
「那你剛才怎麼不維護我,你明知道李昊然那個王八蛋他……」
陸硯修抬手按了按太陽穴,許裊裊知道注意到了這個細節,開始更加大大膽,
「你根本就不在意我!我要跟你分手!」
陸硯修抬眼看著她,
「你真的想好了嗎?」
許裊裊不知道他問的是辭職,還是分手,還是兩樣都有。
但不管是哪方面,她都決定離開了。她垂下眼,睫毛微微顫了顫,自顧自地扮演著最後的深情模樣:
「是我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也低估了你的魅力,我想要你的身邊只有我一個人,想要你24小時圍著我轉!」」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眶泛紅但沒有落淚,恰到好處的脆弱和不舍:
「你已經給了我很多,可我總是想向你索取更多。在你徹底厭煩我之前,我主動消失吧……這樣至少能給彼此留一段美好的回憶。」
陸硯修沒有接話。他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她臉上。
他想起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她沒完沒了的查崗電話、追著問他跟誰在一起的追問、拿項目和工作要挾他的無理取鬧,還有那張咖啡廳的照片,那封匿名郵件,那些流言蜚語和辦公室里異樣的目光。
泄密這件事,真的跟她有關嗎?他不知道。她確實把金錢看得很重,可以在雨里蹲著撿鈔票、可以為了一個項目機會跟他討價還價、可以在被葉元勛「請」去喝茶之後心安理得地收下那袋子現金。
但這是不是就意味著,她會為了錢出賣公司?他不確定。
他們之間的相處,已經出了問題。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說不上來。也許是那天晚上她在雨里撿錢的時候,也許是她在辦公室跟他鬧著要進項目的時候,也許是更早.....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兩個人就已經走在兩條不同的路上了。
相處不再輕鬆愉快,不再像從前那樣各取所需、互不相欠。她變得患得患失,他變得疲憊不堪,繼續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他拿起那支筆,在辭職信上簽了名。
他把信推回去,抬起頭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說了兩個字:
「保重。」
許裊裊拿起那封簽了字的信,折好,放進包里。她站在那裡看了他一眼,最後一眼……然後彎了彎嘴角,那個笑容很淡,像是釋然,又像是告別:
「你也是。」
她轉身走了。這一次她沒有回頭,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均勻而堅定,
身後傳來男人的聲音,
「如果是你,我不會追究。」
許裊裊的腳步沒有停,一步一步,越來越遠,直到被關上的門徹底隔絕。
陸硯修坐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忽然覺得辦公室里安靜得有些過分。
陽光照在桌面上,照在那支剛簽過字的筆上,照在那個已經空無一人的位置上……他想起她第一天來這裡的樣子,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頭髮扎得很高,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對他說「陸總,我會努力工作的」。
那時候他沒想到,兩人有一天會在一起。
也沒有想到,現在會是這樣的結局。
自此,許裊裊終於獲得了自由。
雖然這自由背負著一些罵名....公司里關於她「泄密後畏罪辭職」的傳言甚囂塵上。
她在微信上給凌淼發了一句話「姐們畏罪潛逃了,以後自己吃飯~」,凌淼很快就回了 一個哇哇大哭的表情「不可能是你!」這事就算翻篇了。
至於別人怎麼想,她不在乎。
有所失去,就有所獲得。她要朝著嫁給關和平,半隻腳踏入豪門的目標去前進了。
現在陸硯修這條線已經乾淨利落地斬斷了,她終於可以心無旁騖地朝著那個方向前進了。
關和平那邊,進展得比她想像的要順利得多。
兩人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兩人又約了幾次飯,看了一場電影,周末一起去爬山,回來的時候關和平在車上順手牽了一下她的手,她沒有抽回來,他就笑了,像個撿到寶貝的大男孩,說:
「那我可不鬆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