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裊裊看著他的側臉，心想這大概就是正常戀愛的樣子……沒有算計，沒有試探，沒有那些讓人心力交瘁的忽冷忽熱。
離職後的日子，比她想像的要舒坦得多。
時間像被人按下了慢放鍵。早上不用定鬧鐘，自然醒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灑了半張床；中午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下午可以泡一壺茶窩在沙發上看一下午紀錄片，也可以心血來潮去逛個展、做個SPA、找個沒去過的咖啡館坐一坐。
她讓凌淼將那張黑卡，交還給了陸硯修，確認他本人親自接收。
分手要分乾淨。藕斷絲連的下場，就是永遠被人拿捏。
凌淼好奇地問：
「你就不問我他看到這張卡是什麼反應？你不想知道他的表情？」
許裊裊靠在沙發上，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懶洋洋地說：
「不想。」
她可以想像陸硯修接過那張卡時的樣子.....表情不會有任何波瀾，手指不會有任何停頓，把卡收進抽屜或者隨手放在桌上，然後繼續看他的報表，仿佛那只是一張被歸還的公司資產，而不是一段關係的句號。
挺好的，她想。大家都是體面人，分手也分得體體面面。
而陸硯修也的確只是說了聲「謝謝」，就再沒有別的反應。
他總是喜歡在清晨發來一張日出的照片，說「今天天氣不錯，適合出門」。
就算沒有得到她的回應，他依然在午飯後發來一段街邊藝人的彈唱視頻，說「這個大叔唱得真好，你聽聽」。
他有時候會找她約飯，出發前問她「今天想吃什麼」，然後在她還沒回答的時候，又說「算了，我帶你去一家新開的店，保證你沒吃過」。
他的消息像春天的雨，細密的，柔軟的，不疾不徐地落下來。她有時候回，有時候不回。回的時候他會很高興，連著發好幾條；不回的時候他也不追問，第二天照樣發。
他恨不得帶她把全城玩遍，每一個角落，每一條小巷，每一家藏在深處的好店。他說「滬市不只有陸家嘴，還有很多你沒見過的地方」。
不得不說，關和平這個人，實在是太會生活了。
他帶她去吃那些藏在弄堂深處、沒有招牌卻要提前一個月預約的私房菜；帶她去爬她從來沒想過要爬的山，爬到山頂累得氣喘吁吁的時候，從背包里變魔術似的掏出一壺泡好的熱茶；
許裊裊覺得自己以前那些年簡直白活了.....天天想著怎麼釣金龜婿、怎麼混進上流圈子、怎麼從男人身上搞到更多的錢，卻從來不知道原來不用費盡心機，也可以過得這麼舒服。
她靠在副駕駛座上，車窗外的風景一幀一幀地往後跑，關和平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自然地搭在她膝蓋上，電台里放著一首老歌，旋律慵懶。
許裊裊閉上眼睛，忽然覺得這大概就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有錢，有閒，有一個讓你覺得輕鬆自在的人，不用演戲，不用算計，不用每天提心弔膽地猜對方的心情。
當然，她心裡清楚，這種「輕鬆自在」是有前提的。關和平的信託基金是前提，姨婆的撮合是前提，她自己那張還算過得去的臉和懂事也是前提。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現在過得很好，比跟陸硯修在一起的時候好得多。
至少不用在雨里撿錢了。
她睜開眼，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日曆，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距離跟陸硯修徹底斷開，才過去了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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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已經覺得自己像是換了個人，或者說，像是終於活出了本該有的樣子。
手機震了一下，是關和平發來的消息，問她晚上想吃什麼。她還沒來得及回復，第二條消息就跟著來了：「算了你別想了，我定好了，六點來接你。」
許裊裊看著那兩條消息，笑出了聲。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伸了個懶腰，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將她整個人籠在一片暖洋洋的光暈里。
事情查清楚的那天，是個雨天。
和那天如出一轍的夏日暴雨，說下就下。陸硯修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把整座城市模糊成一幅水墨畫。
林嶼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正端著咖啡，沒回頭。
「陸總，查到了。」
林嶼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如釋重負，又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猶豫。他把一個文件夾放在辦公桌上，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翻開。
陸硯修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聲砸在玻璃上，沉悶而密集。
「說。」
林嶼深吸一口氣，翻開文件夾，聲音壓得很低：
「泄密的是李總的助理，周敏。她承認了。」
陸硯修終於轉過身來。他的目光落在那個文件夾上，眉峰微攏，沒有說話。
林嶼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周敏是李昊然的行政助理，在投資部待了三年，做事仔細，話不多，存在感很低。
但就是這樣一個不起眼的人，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她私下接觸了鼎輝資本的人，把項目的關鍵數據分三次賣了出去，總金額不到三十萬。
並不是為了什麼宏大的目的，只是因為家裡老人生病急需用錢，而她覺得「公司這麼大，少幾個數據也不會怎樣」。
真正讓許裊裊被捲入這件事的，是另一張多米諾骨牌。
那天下午周敏去金茂大廈送文件，在一樓咖啡廳買咖啡的時候，碰巧看見了許裊裊和陳永年坐在一起。
後來事情鬧大了，公司開始內部調查，人人自危。周敏怕查到自己頭上，想到了一個轉移視線的方法：她用一個臨時註冊的匿名郵箱，把許裊裊和陳永年見過面的消息告訴了李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