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修一愣,表情像被人往嘴裡塞了一隻活青蛙:
「什麼?」
「如果我答應現在跟你複合,」許裊裊往前走了一步,抬起下巴看著他,
「你一定會低成本持有我!不用花錢,不用花心思,甚至連追都不用重新追,輕輕鬆鬆就把我哄回去了.....這不就是低成本持有嗎?」
陸硯修看著她那張義正辭嚴的臉,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聲音無可奈何:
「你學的專業術語,就是這麼亂用的嗎?」
許裊裊懶得再糾纏,雙手抱胸靠在浴室門框上,下巴一揚:
「我不會再跟你上床。」
陸硯修正在解袖扣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眼看她,神情好笑:
「難道我們共處一室,就只有上床一件事嗎?」
輪到許裊裊說不出話來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然呢」,又覺得這三個字說出來顯得自己滿腦子都是黃色廢料;想說什麼都不做那你還留下來幹嘛,又覺得這話聽起來像是在邀請。
她的嘴唇開合了兩下,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臉上的表情在那句反問面前碎了個乾淨。
她索性該幹嘛幹嘛,用行動宣告這場語言交鋒的結束。
進臥室關門前,許裊裊對著空氣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
「麻煩走的時候把門帶上。」
晚上睡到半夜,許裊裊迷迷糊糊地感覺床墊陷下去一塊,緊接著一雙手臂從身後伸過來,將她整個人攬進一個溫熱的胸膛里。
她的意識還在睡意和清醒之間遊蕩,本能地往那個溫度靠了靠……身體比大腦誠實,這是她為數不多控制不了的事情。
男人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呼吸均勻而溫熱,一下一下地拂過她的頭皮。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許裊裊,你就是上天派來折磨我的。」
最後一個字落下來的時候,陸硯修的手臂收緊了一些,將她的腰扣得更緊,
他這輩子,從來不會為任何人破例。可為了她,他破了多少次例,自己都數不清了。
一步步降低自己的底線,每退一步都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了。可她總有辦法讓他再退一步,再退一步,退到他自己都找不到原來的底線在哪了。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目光落在她後腦勺那些散開的髮絲上,瞳孔里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城市燈火。
他的手指在她腰側摩挲著,指尖的力道時而重時而輕……想收緊,又怕勒痛她;想鬆開,又怕這一松就是永遠的放手。
他的胸腔里有很多情緒在翻湧,無奈、掙扎、煩悶……攪在一起分不開。
陸硯修閉了一下眼睛,將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連同這大半個月的失眠、煩躁、毫無來由的悶和無處安放的念想,一起咽了回去。
他將她往懷裡又攏了攏,下巴更深地埋進她的發間,他聞到了熟悉的茉莉香。
也許他從來就沒有真正做好過決定。每一步都是被推著走的,被她推著,被自己推著,被他既不願意承認也甩不掉的東西推著……走到現在,走到這裡。
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直到窗外的天色從濃黑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灰白。
懷裡的人呼吸均勻,睡得很沉,沒有像以前那樣半夜翻來覆去地找他的手臂來枕,也沒有迷迷糊糊地說夢話叫他老公……她安靜得讓他覺得,懷裡是一個他再也回不去的過去。
他終於閉上了眼睛,在黎明前最深的那段黑暗裡,沉沉地睡了過去。手臂始終沒有鬆開。
第二天早上,許裊裊醒來的時候,窗簾縫裡透進來的陽光已經明晃晃地照在床單上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旁邊的位置....涼的,枕頭沒有凹陷的痕跡,床單平整。
昨晚放在玄關的那雙男士皮鞋不見了,門鎖完好,窗簾嚴絲合縫,連空氣中都沒有殘留的菸草味。
許裊裊赤著腳站在客廳中央,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將整個房間照得明亮而通透,沒有一寸陰影可以藏住什麼秘密。
她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忽然覺得昨晚的一切……那個擁抱,那句話,那些關於底線和退讓的剖白,那個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看了她很久的目光……都像是她喝多了之後自己做的一場夢。
她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站在水槽邊慢慢地喝完。
窗外的陽光很好,樓下有老人在遛狗,有小孩在騎滑板車,有外賣小哥騎著電動車匆匆而過,一切都很正常。
她覺得自己昨晚那點宿醉的頭痛和心底那一小片空蕩,說不清是失落還是釋然,都顯得矯情而不合時宜。
她把杯子放進水槽,轉身走進臥室,把床單扯下來丟進洗衣機里。
洗衣機開始注水,發出嘩嘩的聲響。她靠在洗衣機旁邊,看著滾筒慢慢轉動,將那些她不確定是否真的存在過的痕跡,連同洗衣液一起,攪成一團再也分辨不清的泡沫。
兩個月後的一個周末,關和平說要帶許裊裊去一個地方。
車子開了將近一個小時,從市區一路向東,穿過隧道,跨過橋,最後停在了臨港海邊那條新修的觀景大道上。
許裊裊推開車門的一瞬間,海風裹著咸腥味撲面而來,吹得她的頭髮漫天飛舞。
她眯著眼睛望過去,夕陽正懸在海平面上方,橘紅色的光鋪滿了整片海面,波光粼粼地碎成千萬片金箔。
他們坐在堤壩上,肩膀挨著肩膀,膝蓋抵著膝蓋,海風把她的頭髮吹到他臉上。
關和平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下一秒他忽然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眉頭微微皺起,摸摸左邊口袋,摸摸右邊口袋,又翻了一遍褲子後面的口袋,最後把外套脫下來抖了抖,什麼都沒有。
「怎麼了?」
許裊裊被他的動作,弄得有點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