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和平抬起頭看著她,表情從焦慮變成茫然:
「我好像丟了個東西。」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懊惱,
說完他就在剛才坐過的地方上搜尋了一遍,可還是一無所獲。
許裊裊也跟著站起來,嘴裡念叨著:
「你丟了什麼?手機?錢包?車鑰匙?」
關和平沒有回答,繼續在周圍轉悠,低著頭,目光在地面上來回掃視,走得很慢。
許裊裊看他那副認真找東西的樣子,也跟著著急起來,彎著腰在堤壩邊緣的石縫裡看來看去。
就在她趴著身子、伸長手臂去夠一道石縫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她的手指捏著那個東西往外拉,拉出來一看,是一枚鑽戒,穩穩地卡在石縫裡。
鉑金的戒圈上鑲著一顆圓形明亮式切割的鑽石,主鑽兩側各嵌著一顆小小的梯方鑽,低調貴氣。戒圈內側刻著兩個字,她湊近了才看清....是她名字首字母的縮寫。
許裊裊後來才知道,這顆鑽是關和平托人從比利時買的,切工是頂級的3EX,淨度IF,顏色D級。
她愣住了,大腦有好幾秒鐘的空白,然後她聽見身後傳來關和平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笑意:
「哦,原來丟在這裡了。」
她猛地轉過身去,關和平就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雙手插在褲兜里,姿態鬆弛而悠閒,哪還有剛才那副焦慮找東西的樣子?
關和平一步跨過來,從她手裡把那枚戒指拿過去,然後握著她的手,低下頭,認認真真地將戒指套上了她的無名指。
他練習過很多遍,在家裡的沙發上、在辦公室的抽屜前、每次牽手時偷偷量她的指圍,她都不知道。
他的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有些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裊裊,你願意嫁給我嗎?」
她伸出了左手,無名指微微張開,說了一個字:
「好。」
關和平把戒指戴上去的時候手在抖,戴完之後他低下頭,在她指尖輕輕落下一個吻。
海風越來越大,夕陽一點點沉入海平面以下,天邊從橘紅變成粉紫,遠處的燈塔亮了起來,一明一暗地閃著光。
旁邊忽然響起一陣鼓掌聲和口哨聲。
許裊裊嚇了一跳,猛地坐直了身體,回頭一看....凌淼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堤壩下面冒了出來,手裡舉著手機,鏡頭正對著他們,臉上的表情介於「磕到了」和「酸死了」之間。
她身後還站著一個人,高高瘦瘦的,穿著白色T恤和卡其色短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像個沒畢業的大學生……許裊裊認出他了,凌淼那個打遊戲打出感情來的徒弟,叫蘇辰。
「敢情把我們當成你倆play的一環路?」凌淼一邊錄視頻一邊控訴,
「關和平你的良心不會痛嗎?說好的四個人一起看日落,結果到了地方跟我們說『你們先自己去逛逛』,我還以為你們吵架了呢,合著是為了偷偷摸摸搞這個……啊我死了。」
她把手機懟到蘇辰面前,
「你拍到沒有?剛才戴戒指那段你拍到了嗎?」
蘇亦辰乖乖地點了點頭,把手機屏幕轉給她看,凌淼看完之後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你今晚的盒飯可以加個雞腿。」
許裊裊忍不住笑了出來,她把臉埋進關和平的肩膀里:
「你什麼時候把他們也叫來的?」
「你最好的朋友,應該在場。」
關和平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胸腔震動的嗡鳴,溫熱而踏實。
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拇指在她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它還在。
晚上的慶祝飯局定在了一家海邊的私房菜館,露天的位置,抬頭能看見星星,低頭能聽見海浪。
凌淼點了兩瓶紅酒,喝到第二瓶的時候話就開始多了起來,她把椅子拉到許裊裊旁邊,胳膊搭在她肩膀上,下巴擱在她鎖骨窩裡,用一種黏糊糊的語氣說:
「裊裊我沒想到你居然會英年早婚!我太感動了,……不像我,我總是糾結帶誰出來。」
許裊裊端著酒杯斜了她一眼:
「糾結?」
凌淼用現在的話來說,她現在還依然是單身。儘管林嶼和蘇辰兩個人都在追她,她也同時在跟兩個人約會——跟林嶼去看展、看電影、聽音樂會;跟蘇亦辰打遊戲、吃人均兩千的法餐、在海邊騎著電動車吹風到深夜。
兩種截然不同的約會體驗,她一個都沒落下,也一個都沒確定。
「有時候兩個都想要,有時候又兩個都不想要。」
凌淼晃著酒杯里的最後一口紅酒,
「你說他倆要是沒同時出現該有多好,我一個一個談,談完你的談你的,就不用選了……成年人不做選擇,成年人全都要。」
許裊裊對此不發表任何意見。她只管自己那攤事,只要每次四個人約會的時候,凌淼帶出來的那個對象不是林嶼就行……
倒不是她對林嶼有意見,而是她實在不想在吃飯的時候,對面坐著的是陸硯修的特助,那種場面光是想像就覺得尷尬。
她把這些話說給凌淼聽的時候,凌淼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說「放心放心,我儘量合理安排,保證不讓你社死」。
海邊的夜風裹著鹹味和燒烤的煙火氣吹過來,頭頂的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遠處的海面上有船燈一閃一閃地移動著。
許裊裊靠在椅背里,左手搭在桌面上,她一低頭就能看見那枚鑽戒。每看一眼都覺得不太真實。
這就是命運給她的答案。
一個確定的答案。
她不用猜,不用在第二天早上醒來,反覆確認是不是一場夢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