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沒怎麼想,就發動了車子,往另一個地址開去....許裊裊之前租的一套房,她說用來放東西,他從來沒去過,但他有一次看到過她的外賣收件地址。
那個地址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車子開不進去。
陸硯修把車停在巷口,借著路燈的光往裡走,巷子很窄,兩側是老舊的居民樓,牆皮斑駁,電線在頭頂交錯縱橫。
他找到了那扇門,深綠色的防盜門,門上的漆掉了好幾塊,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鐵皮。他抬手敲了兩聲。
門開了。
「我備註過,直接放門口——」
許裊裊的聲音從門後傳出來。
敢情是把他當成送外賣的了。
陸硯修站在門口,看著她低頭劃手機的樣子,沒有說話。
許裊裊沒聽到「外賣」放下離開的腳步聲,也沒聽到對方回應,終於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僵住了,手機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張,表情像是見鬼了,
「怎麼是你?」
聲音比剛才低了好幾個度,帶著一種本能的警惕。
陸硯修直接邁步走了進來,順手把身後的門關上了。
他站在玄關,目光越過許裊裊的肩頭,掃視著這間不大的屋子……客廳大概只有她那邊家的五分之一大,但收拾得很整齊,沙發上鋪著一條淺灰色的毯子,茶几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茶几對面的電視開著,正在放一部古裝情景喜劇,畫面里一個穿綠色衣裳的姑娘扎著馬尾,雙手在胸前劃了個大圈,嘴裡中氣十足地大喝一聲:「排山倒海——」
對面那個穿深色長袍的男人嚇得往旁邊躲,一邊躲一邊喊:「又來?你這招今天都用了八回了!」
許裊裊站在原地,心裡那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她直接開口了: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她在心裡飛速盤算著各種可能性.....這人是不是在她手機里裝了監控?還是在她行車記錄儀上動了手腳?那她和關和平在車裡的那些對話、接吻……她的臉色白了一個度。
就在她的思緒快要奔向最壞的那個方向時,陸硯修淡淡的開口了,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為什麼把我拉黑?」
他的目光從電視屏幕上收回來,落在她臉上。
許裊裊愣了一下,隨即鬆了一口氣。她的表情從剛才的緊繃鬆弛下來,下巴微微抬起,說出了那句她從某個情感博主那裡看來的話:
「一個合格的前任,就應該像死了一樣安靜。」
陸硯修冷笑了一聲,從鼻腔里溢出來的,帶著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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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挺合格。」
她以前對柯文彥就是這樣,沒有利用價值了就是刪除拉黑一條龍。
現在輪到他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故意換了一個話題,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
「以你的性格,為什麼這次不找我要分手費?」
許裊裊一愣。她的表情一瞬間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對啊她怎麼忘了,她居然犯了這種低級錯誤。
當初她只想快點走人,連這茬都給忘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坦然的說: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現在就給我。」
陸硯修剛想冷笑,外賣到了。
許裊裊把塑膠袋放在茶几上,從裡面掏出一盒小龍蝦、一杯奶茶。
陸硯修忽然開口:
「現在不怕長胖了?」
他記得很清楚,她的工作餐永遠是寡淡無味的減脂餐....雞胸肉、西蘭花、糙米飯,嚴格控制熱量攝入,精於自我管理。
許裊裊低著頭整理餐具,沒有說話,也不敢看他。
她的手指在塑料碗的邊沿上停了一下,指甲蓋泛著一層淡淡的粉……
她總不能說,最近跟關和平在一起,戶外運動嚴重超標,每周爬山、徒步、騎行輪流來,消耗大到她可以想吃什麼就吃什麼,體重不僅沒漲反而掉了兩斤。
這些話在舌尖上轉了一圈,被她咽了回去。
陸硯修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聲音不緊不慢:
「我以為你離開了我,會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許裊裊在心裡笑了。她把塑料手套拿出來,一邊拆包裝一邊說:
「一開始是這樣,但人總得向前看嘛....」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開心嘍,你說是不是啊,陸生?」
最後那聲「陸生」叫得又輕又俏,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刻意的客套。
陸硯修看著她這副虛偽的樣子,喉結滾動了一下。
她坐在沙發上,暖黃色的燈光落在她身上,將那件寬鬆的居家T恤照出一層柔軟的光澤,領口微微下墜,露出一小截鎖骨。
他真想立刻將她就地正法……按在這張沙發上,堵住那張說著滿嘴謊言的嘴,撕掉那副緊緻的面具,看看她底下到底藏著什麼。
但他忍住了。他的手指在褲縫上攥了一下又鬆開,指節泛白又恢復。
許裊裊客套地問了一句「你要不要吃」,本以為他會像以前那樣冷冷地說「不吃」,然後嫌棄地看著她一個人吃完。
沒想到他說了一個字:「好。」
許裊裊愣了一下,也不好反悔,只能從袋子裡又拿出一副手套遞給他。他沒有接。
她只好自己戴上手套,熟練地熟練的剝好一塊蝦肉,剛想放進嘴裡時,就聽見男人開口道:
「你餵我吃。」
許裊裊的手停在半空中,蝦肉距離她的嘴唇大概還有五厘米。
她轉過頭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在「你在開玩笑吧」和「你是不是有病」之間反覆橫跳,最終定格在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上:
「這不合適吧?」
她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都沒這麼膩歪過……他連牽手都覺得多餘的人,居然讓人餵他吃東西?
但陸硯修的眼神很認真,那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目光沉沉的,像兩簇暗火,燒得她不敢直視。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開玩笑的痕跡,許裊裊被他看得心裡發毛,猶豫了幾秒鐘,還是把那塊蝦肉遞到了他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