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隔著塑料手套都能感覺到那塊蝦肉的熱度,燙燙的,和她此刻的耳廓一樣。
陸硯修沒有看那塊食物。他的目光始終盯在她臉上,每一寸都看得仔仔細細,像是第一次認識她,又像是最後一次看她。
許裊裊的手舉在那裡,超過了10秒,她的手已經有點發軟。
就在她剛想收回來時,陸硯修開口了。
用最平靜的語氣拋出了一顆炸彈。
「你和他上床了嗎?」
這句話落進空氣里,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了下來。
電視裡的聲音還在繼續,但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模糊,失真。
許裊裊的心跳驟然失序,但她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破綻,只是微微偏過頭:
「你說什麼?」
男人不回答。他用銳利的盯著她,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從外到內剝開來看個清楚,那雙眼睛裡的光又沉又冷。
許裊裊被他看得後背發涼,忽然覺得面前的小龍蝦不香了,她將手套從指尖一隻一隻地褪下來。她的手上其實沒有沾到油,但她還是起身去了洗手間。
水龍頭擰開,嘩嘩的水流沖在她手背上,涼意從皮膚滲進血管。
她低著頭不停地揉搓自己的雙手,每一寸都搓得仔仔細細,水流聲很大,可以蓋住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但蓋不住那隻手伸過來關掉水龍頭時,指節擦過她手背的觸感。
陸硯修扣住了她的腰,五指收攏,他將她整個人掰過來,讓她不得不面對著他。
他比她高出太多,此刻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燈光從他身後打過來,將他的面容籠在一片陰影里,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刺目,讓人不敢直視。
他一字一句地開口,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楚:
「昨天還在我床上,今天你就要嫁給他?」
許裊裊屏住了呼吸。她的整個身體都僵住了,連指尖都泛著涼意。她的腦海里在一瞬間閃過了無數東西……
但她最害怕的就是眼前的男人,要她歸還所有東西。
這不是沒有先例的。
她越想越害怕,心臟砰砰砰地撞著胸腔,撞得她喉嚨發緊、眼眶發酸,她伸出手抵在他胸口,手掌貼著他隔著襯衫傳來的體溫,用儘量平穩的語氣說:
「你冷靜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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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冷靜。」
陸硯修說。他的語氣確實很平靜,但掐在她腰側的手掌一點一點地收緊,她的腰側傳來一陣鈍痛,痛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先放開我……」
她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了,是疼的。
男人像是沒有聽到一樣,掐在她腰側的手非但沒有鬆開,反而又緊了一分。他低下頭,額頭幾乎要抵上她的,咬牙切齒地問出了下一句:
「那天在車上,被他抱著擁吻的人,是不是你?」
許裊裊不知道他說的是哪一次。因為在關和平的車上,被他抱著擁吻,有很多次……
從佘山回來的那個夜晚,在梧桐樹下停了很久的那一次;看完電影送她回家,在車庫多待了二十分鐘的那一次;自駕去千島湖的路上,在山路的觀景台停下來,風景沒看幾眼,光顧著接吻的那一次。
很多次,但她知道他問的不是具體哪一次,他問的是「是不是你」,而答案她心知肚明。
這句話她只能在心裡想,沒打算說出口,可男人根本不給她沉默的機會,下一句話緊隨而上,聲調比剛才又高了一些,積攢了很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爭先恐後地往外涌:
「以前怎麼沒見你穿得那麼火辣?」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下移,掃過她今晚穿的穿著……明明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棉質睡裙,但在他那雙燒著暗火的眼睛裡,好像也能看出一百種讓他生氣的解讀。
在柯文彥面前她是乾乾淨淨的學院風,白襯衫、百褶裙、帆布鞋;
在他面前她是精心算計的純欲風,恰到好處的露膚度、若有若無的香水味、連頭髮絲都經過設計的慵懶;
到了關和平面前,她變成了他喜歡的辣妹風……迷彩抹胸、豹紋短裙、熱褲。
陸硯修越想越生氣,胸腔里翻湧著一種他從未體驗的情緒,陌生且劇烈。
他以前不知道這種情緒叫什麼,現在他知道了——嫉妒。
他嫉妒到發狂,每一根神經都在叫囂,他想把她關起來、鎖起來、藏起來,讓所有人都看不見她,讓她只能穿他買的衣服、只對他一個人笑、只在他面前穿那些火辣的衣服。
他的語氣越來越尖酸刻薄,聲調越來越高:
「你用熱暴力逼我跟你分手,是不是早就把關和平當成下一個目標?
如果我沒有發現這件事,你下一次出現在我面前,是不是就變成了關太太?
還是說……你永遠不會再出現在我面前?」
他說到後面幾句的時候,聲音里已經不只是憤怒了,還有不甘和不解,只是被他用尖刻的語氣嚴嚴實實地裹住了。
他頓了一下,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顯然沒有成功,因為下一句話的尾音依然是上揚的:
「那套房子,你是不是已經掛牌出售了?」
許裊裊的心裡一沉。
他說得每句話都對。她無從反駁,也不想反駁。事到如今,沒有繼續偽裝的必要了。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了,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連語氣都懶得再裝,就那麼平平淡淡地說:
「是,你說得都對。那你想怎樣呢?」
陸硯修看著眼前這張精緻的臉,看著那雙曾經在他身下泛著水光的眼睛,此刻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的手指在她腰側微微鬆了一下,又倏地收緊。
他說不出來話,看著她看了很久,終於緩緩從唇間吐出了一句話:
「這樣對我,你的心不會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