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未在她面前露出過這種表情,挫敗感遍布全身。
就像一個勢在必得的賭局,卻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翻盤,滿盤籌碼嘩啦啦地傾覆,而他甚至不知道輸在哪一手牌上。
許裊裊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但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真誠:
「我也不想這樣,可我是個很傳統的女人,我想要結婚生子,最好生兩個……」
話沒說完,就被男人一聲冷笑截斷了。
「沒確定任何關係就跟我上床,不明不白地跟了我這麼久,」
「這就是你說的傳統?」
許裊裊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挽回局面,可陸硯修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乘勝追擊,步步緊逼,
「關和平還碰過你哪裡?」
他的聲音壓低了,讓人頭皮發麻。他的手指撫上她的唇,指腹沿著她的唇線緩緩移動。
「你被他碰的時候,也那麼敏感嗎?」
他的指尖停在她唇珠的位置,輕輕按了一下。
「你們也喜歡在沙發上做嗎?」
他的手指順著她的下巴滑下去,掠過她的頸側,
「他會給你𫃜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執拗,要將她所有體面和尊嚴都剝光。
「你受不住的時候,也會叫他老公嗎?」
一句接一句,直白粗鄙,沒有任何修飾和遮掩,像是要把所有不甘和嫉妒全部傾倒出來,不管她接不接得住,不管這些話有多難聽、多下作、多不像他陸硯修會說出口的話。
許裊裊的嘴唇在發抖,她再也受不了了,聲音從喉嚨最深處爆發出來:
「夠了!」
陸硯修沒有停。他伸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五指收攏,指節卡在她下頜骨的凹陷處,將她的臉抬起來,逼她不得不直視他的眼睛。
他整個人欺身而上,將她困在洗手台和他的身體之間的空間裡,他的胸膛幾乎貼上了她的,她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徹底看清他眼底的紅血絲。
「說。你跟他上床沒有?」
許裊裊一時陷入了兩難。她想故意氣他說「有」,可那個字剛到嘴邊,腦子裡就閃過一個畫面:
陸硯修面無表情地翻開帳本,房子、車子、首飾,一筆一筆地跟她算總帳。
她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把那個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要按照事實說「沒有」,又顯得她被他牽著鼻子走,而她許裊裊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在敵人面前落了下風。
見許裊裊一直沉默,陸硯修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在她臉上,右手卻已經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翻到通訊錄里關和平的名字,當著她的面,按下了撥出鍵。
許裊裊的心臟猛地一顫。
電話里的嘟聲在安靜的洗手間裡被無限放大,每一聲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她的耳膜上,也砸在她那根快要繃斷的神經上。
第一聲,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洗手台的邊緣。
第二聲,她的呼吸變得又急又淺,胸腔像被壓住了,怎麼都吸不進足夠的空氣。
第三聲——
「沒有!」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傳來「咔嗒」一聲,關和平接起了電話。
「餵?阿修?」
陸硯修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那個動作很細微,如果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但他的脊背確實不再像剛才那樣僵硬了。
他對著電話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嗯,剛才按錯了。」「沒事,你早點休息。」
語氣隨意,連表情都恢復了淡然。
不到一分鐘,他掛斷了電話。
洗手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陸硯修高大的身影堵在洗手間門口,許裊裊偏過頭不去看他,用力推開他的肩膀,從他身側擠了出去。
客廳里的電視還在放她最喜歡的那部電視劇,茶几上的小龍蝦顏色依然紅亮誘人,奶茶里的冰塊還沒完全化掉……一切看起來都和十幾分鐘前一模一樣,美味的,熱鬧的。
但許裊裊覺得什麼都沒有意思了。她曾經有多喜歡陸硯修帶來的一切……那些讓她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的東西。
她此刻就有多討厭。
她討厭自己因為那些東西,而在他面前永遠矮一截的樣子。
陸硯修慢慢走到她面前,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面無表情道:
「跟他分手。」
許裊裊緩緩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
「如果我說不呢,你是不是就要我把所有東西還給你?」
陸硯修愣了一下。他的眉心微微皺起,花了好幾秒鐘才想明白她說的是什麼。
原來在她心裡,他就是這麼沒品的男人?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你為什麼會這麼想」,但那句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被許裊裊連珠炮似的話堵了回去。
她已經被今晚的一切,氣到口不擇言,
「就算你去告我,我也不會還給你的!」
「我們已經沒關係了,你憑什麼管我?你以為那點錢就能夠買我一輩子嗎?」
她的手指攥成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疼痛讓她覺得清醒,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清醒地知道自己說的每一個字都會讓他更生氣.....而她不在乎了,她什麼都不在乎了。
陸硯修按住了胸口,他感覺自己被她氣得胸口疼。
但許裊裊還在不管不顧地往外倒:
「我跟誰上床都跟你沒關係!你現在就給我滾!」
最後那句話帶著決絕和恨意,像是要他們所有的過往都斬斷、燒光、挫骨揚灰。
陸硯修的余怒未消,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呼出的氣息又燙又重。
被她這麼劈頭蓋臉地罵一頓,指著鼻子讓他滾,他心裡更加煩躁了。
他看著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忽然覺得說什麼都是多餘的……爭吵、對罵,全部都是多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