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目光從奶茶杯的邊緣掃過來，落在那張被毯子遮住了大半張臉的面孔上。她的眼睛露在外面，眼眶還泛著紅。
他張了張嘴，還沒說什麼，她又開口了：
「你可以不在乎我的感受，」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攢一口氣，「但你也不在乎你朋友的感受嗎？」
關和平三個字她沒有說出口，但在這個房間裡，在剛剛結束的那場糾纏之後，這三個字橫亘在兩個人之間，看不見，摸不著，但誰都知道它在那裡。
陸硯修的眉心跳了一下。
「我什麼時候，不在乎你的感受了？」
許裊裊沒有看他。她的目光還盯在天花板那道裂縫上。
「那天在醫院，要是檢查出來我真的懷孕了，你是不是當場就要我打掉？」
她終於轉過頭來看他，
「那晚把我一個人扔在雨里，這樣就是你的在乎嗎？」
陸硯修愣住了。
「你心裡有想法，為什麼不當時就提出來？」
他是真的不明白，不明白她為什麼要把這些事攢在心裡，攢到這麼久之後，在他們已經分手又糾纏的這個夜晚，才終於說出來。
許裊裊笑了一下，
「我只是你花錢買來的消遣，我有什麼資格提出不滿呢？」
這句話她大概在心裡排練過很多遍，在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在洗澡的時候、在深夜睡不著翻來覆去的時候....但她從來沒有說出口。
陸硯修的眉頭皺了一下，「我可以道歉，」他說，語速比平時慢了很多，但他確認自己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不是敷衍和哄人的場面話，
「我以後也會注意你的感受。」他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
「裊裊，不要和他結婚，好嗎？」
他發出的聲音自己都覺得陌生。他從來沒有需要懇求的時刻。但此刻他坐在她面前，說出了一句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請求。
許裊裊看著他，眼神沒有任何波動。「不是他，以後也會是別人。」
「不行。」男人的語調陡然一冷
沉默幾秒，她的聲音帶了點顫意：
「為什麼不行？」
男人對上她那雙水盈盈的眸子，喉結滾動了一下，坦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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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讓別的男人*你。」
只要一想到那個畫面，他就想發瘋。
許裊裊愣了一下。可她在聽完那句話之後，不可思議的笑出了聲。
陸硯修愣住了。他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尷尬，又變成了疑惑。他板起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嚴肅一些，語氣也跟著沉了下來，帶著鄭重：
「你在笑什麼？你以為我在開玩笑嗎？」
許裊裊笑著笑著，肩膀開始抖，毯子從肩頭滑下來，露出一截還殘留著紅痕的皮膚。
她伸手把毯子拉上來，繼續笑，笑著笑著眼眶就兜不住了，下一秒，她居然笑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哭，只知道這兩種完全相反的情緒在同一時間、同一個胸腔里翻湧著，誰也壓不過誰，最後只能一起從眼眶和嘴角同時湧出來，十分滑稽。
陸硯修又愣住了。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出現了運算過載，所有的邏輯分析能力全部失靈，只剩下一個最原始的的反應：他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麼？
他立刻放下了剛才那副嚴肅的身段，聲音低了下去，軟了下去：
「我是不是我說錯話了？」
他的眼神里困惑，完全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
許裊裊伸手擦了擦臉上的眼淚，也一下子收起了笑容。她就不該對他抱有任何期待....
他的嘴裡永遠說不出她想聽到的話，這輩子都別想。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一張茶几對視著，一個像精神分裂，一個滿臉困惑。
電視裡的情景喜劇早就播完了，茶几上的小龍蝦徹底涼透了，紅亮的殼上凝著一層白白的油脂，奶茶杯里的冰塊化得乾乾淨淨，杯壁上掛著大顆大顆的水珠。
「你走吧。」她說，聲音被眼淚和笑聲攪得一塌糊塗，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什麼都不會聽你的。」
「你大可以把我們的事告訴他。我不在乎了。」
陸硯修心裡一沉。他終於意識到，許裊裊這次是真的完全不在乎了，甚至連跟他吵下去的欲望都沒有了。
他站在那裡，襯衫領口敞著，扣子少了一顆，頭髮被她的手指揉得凌亂不堪，臉頰上還殘留著她巴掌留下的紅痕。
他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這樣狼狽過，也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這樣無計可施過。
陸硯修覺得自己像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往前一步是深淵，往後一步是空無一人的荒原，而他手裡的每一張牌都已經打出去了，沒有一張能夠讓她回頭。
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蟬鳴聲都換了好幾個調子。
「許裊裊，」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這樣對我，很不公平。」
他抬起頭看著她，那雙平時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複雜情緒，
「跟我在一起時，你從來不表達不滿，卻每天在心裡記載，偷偷給我扣分.....你在我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給我判了死刑。」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有些發澀，一邊說著一邊才真正意識到，這件事有多荒謬：
不知不覺中他被踢出了局，連個上訴的機會都沒有。
許裊裊裹著毯子靠在沙發上，她看著他，沒有說話。
陸硯修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最後的體面和理智：
「你所有的要求，我還有哪裡沒滿足你嗎？」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等她的回答，但她沒有開口，於是他繼續說了下去，聲音壓低了，
「需要給你多少錢，你才能跟他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