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夏露還沒見到她,就已經把她的底細摸清楚了。
她知道自己之前是混圈撈女的事實,為什麼不提醒關和平?
答案來得比許裊裊預想的要快得多。
關和平在走廊里跟服務員說話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進來,隔著門板和屏風。夏露放下茶杯,抬起眼看著許裊裊
「我才是你真正的婆婆,」她說,「必要時,你要跟我站在一起。懂嗎?」
許裊裊的心裡猛地一沉。她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今晚的飯局不是用來建立感情的,而是夏露想把自己收編進她的陣營里,變成一顆用來對付姨婆豐靜宜的棋子。
一直走雌競這條路的女人,萬物皆敵人,時刻戴面具。
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第二天就是豐靜宜的生日。許裊裊一早就定了一個蛋糕,她提前跟師傅確認好幾遍配方,確保糖分降到最低又不影響口感。
她拎著蛋糕盒子到佘山的時候,豐靜宜正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曬太陽,膝上搭著一條薄毯,手邊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心經》。
看見許裊裊進來,老太太的眼睛彎了彎,拍了拍旁邊的椅子,示意她坐過來。
許裊裊把蛋糕放進冰箱,洗了手出來陪豐靜宜坐著,說中午一起切蛋糕。豐靜宜搖了搖頭,說關和平下班回來再說。
她們沒等來關和平,卻等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院門沒關,夏露走進來的時候許裊裊正低頭剝橘子。她聽見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聲音,抬起頭,看見了昨晚那張梨花帶雨的面孔。
今天夏露換了一身行頭...玉色的真絲長裙,領口別著一枚翡翠胸針,水頭極好。她的頭髮盤了起來,露出沒有一絲皺紋的臉和那對墜著翡翠的耳環,貴氣逼人。
豐靜宜一看到夏露,瞬間就變了臉色。她的手在藤椅扶手上攥了一下,鬆開了,又攥了一下,反覆兩次。
「我的好姐姐,」夏露的聲音軟綿綿的,但每個字都裹著一層玻璃渣子,「你怎麼還住在這種地方?」
她站在院子裡,目光嫌棄地掃過這棟別墅,從屋頂的瓦片看到牆角的爬牆虎,從窗台上那排種著香草的陶罐看到院子裡那株茶花,嘴角似笑非笑,
「我們那邊啊,一個泳池都比這裡大……」她拉長了尾音,語氣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許裊裊的臉色也變了。她沒想到夏露會這麼囂張,敢上門挑釁正妻。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阿芬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灶台上的湯還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砧板上的菜切了一半。
透過廚房後門的玻璃,許裊裊看見阿芬的身影一閃,消失在了後院的那片小竹林里,動作利落。
自從上次豐靜宜跟她說了那番話,明確告訴她苗苗不可能嫁給關和平之後,阿芬幹活就不像從前那麼認真了,擦桌子只擦看得見的地方,拖地只拖人走的路,能躲懶就躲懶,能裝傻就裝傻。
豐靜宜看在眼裡,念在她在這個家做了二十多年,一直沒有說她。
許裊裊此刻看著那扇還在晃動的廚房後門,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是酸澀還是憤怒的東西,但不是對阿芬的....她一個外人確實沒有義務趟這趟渾水。
豐靜宜開口了,聲音有點顫抖:「出去。」
她想起丈夫當初給關和平取名為「和平」,就是希望她們倆能和平共處。
夏露輕笑了一聲。她在院子裡慢慢踱了兩步,裙擺在她腳邊輕輕晃動。
「我來這裡就是想告訴你,過幾天你就會收到和平爸爸的離婚協議。」
她停下來,轉過身面對著豐靜宜,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那枚翡翠胸針在光線中一閃一閃地亮著,像一隻幸災樂禍的的眼睛,
「我要是你啊,就主動走人。一個連孩子都生不了的人,讓你享了這麼多年的福……」
許裊裊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掐得生疼。她的身體比她的腦子反應更快,在她還沒想清楚自己要做什麼的時候,她已經從藤椅上站了起來,膝蓋碰翻了旁邊的小茶几,茶杯滾落在地。
她想衝上去,想打這個女人,想想質問她——你憑什麼?你一個搶別人老公的女人,你憑什麼來挑釁一個替你把兒子養大的的正妻?你憑什麼在她生日的這天上門說這些話?你憑什麼?
但下一秒,她停住了。
她站在原地,指甲再次嵌在掌心裡。她想到夏露昨天的話...如果她還想嫁給關和平,就不能得罪這個女人。
豐靜宜坐在藤椅上,脊背挺得筆直,手指交疊擱在膝蓋上,姿態依然是得體而端莊的。但許裊裊看見她的指尖在微微發抖。
夏露顯然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她。
她在那株茶花前面站定了,「姐姐,你說你這輩子圖什麼呢?沒有自己的孩子,守著別人的孩子過了三十年,到頭來人家要回到我身邊了.....你圖什麼呢?」
她歪了歪頭,作出一個困惑的表情。
豐靜宜的嘴唇在微微顫抖,「你給我滾出去!」
夏露似乎也不覺得尷尬,反而往前走了兩步。
「我要是你啊,早就找個地方躲起來了,哪有臉還在這裡擺女主人的譜?你守著這個家幾十年,他回來看過你幾次?他心裡有沒有你,你心裡沒數嗎?」
「姐姐,人要有自知之明。不屬於你的東西,占得再久也不是你的。」
許裊裊再也忍不住了,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撞到了茶几的邊角,疼得她整條腿都麻了,但沒有停下來。她走到夏露面前,擋在豐靜宜和這個女人之間,
「夠了。」她的聲音不大,有些發顫,但她把這兩個字咬得很死,「你夠了。」
夏露看著她的眼神變了。她的目光從許裊裊的臉上慢慢滑下去,滑到她攥緊的拳頭,然後重新回到她的臉上,意味深長道:
「裊裊,注意你的身份。」
這聲「裊裊」讓豐靜宜愣住了,她的目光從夏露身上緩緩移開,落在許裊裊那張瞬間變得蒼白的臉上,眉心微微蹙起,
「你們見過?」
夏露笑得更開心了。轉過頭看著許裊裊,目光溫柔,聲音讓人起雞皮疙瘩:
「當然了,和平專門帶她去見我的....畢竟我可是他的親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