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親媽」兩個字咬得特別重,她看著許裊裊,嘴角那個弧度又大了幾分,
「裊裊,你說是不是啊?」
許裊裊的氣勢在那一瞬間矮了下去。夏露只要動一動手指,把她以前的那些東西遞到關和平面前,她好不容易抓住的能夠讓她實現階層跨越的機會,就會消失不見。
她的手指鬆了。拳頭慢慢張開,垂在身側,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頭像被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只剩下胸腔里那顆心臟在砰砰砰地跳。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身後傳來的聲音,豐靜宜輕輕地咳了一聲。許裊裊覺得自己的心臟被狠狠地攥住了,她不敢回頭看姨婆的臉。
她在夏露和姨婆之間,選擇了沉默,選擇了觀望,選擇了不得罪任何人的騎牆。
夏露見狀,心裡更加得意了,「姐姐,你的如意算盤落空了,和平和裊裊都是好孩子,但她們也看得清楚誰才是應該巴結的人...」
「像你這種生不出孩子、留不住男人的老女人,連老天爺都看不上你,讓你竹籃打水一場空...」
許裊裊終於再也忍不住了,這一次她沒有猶豫和思考,沒有在心裡權衡利弊、計算得失、預測後果....
她的手在意識還沒有完全跟上之前就已經伸了出去,推在夏露的肩膀上,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發軟,但那個動作帶著義無反顧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來的力氣,也許是人在極度憤怒的時候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超常發揮....
她把夏露推得往後退了好幾步,夏露的高跟鞋在青石板上打了滑,整個人踉蹌著撞上了那株茶花,樹枝劇烈地搖晃了幾下,更多的花瓣簌簌地落下來,落了夏露一頭一身。
「出去。」許裊裊的聲音在發顫,「這是她的家,你不配站在這裡。」
她往前逼了一步,夏露被她逼得又退了一步,腳後跟磕在花壇的邊沿上,身體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夏露的臉色終於變了,她的而樣子狼狽不堪,但還是高高在上道:
「你會後悔的!」
但許裊裊已經不在乎了。她不在乎夏露手裡有多少她的把柄,不在乎關和平知道了那些事之後會不會取消婚約,不在乎自己苦心經營了的一切會不會化為泡影....
她只知道姨婆不能再在她面前被人欺負了。她一秒鐘都不能再忍了。
許裊裊的手指攥住了夏露的手腕,推著她往院門的方向走。
夏露被她這股忽然爆發的蠻力推得踉蹌了幾步,她猛地穩住身體,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許裊裊臉上,力道大得許裊裊的頭偏向了一邊,耳朵里嗡嗡作響,半邊臉頰像被人用火燒過一樣,又燙又疼。
「你算什麼東西?這裡還輪不到你作主!」
豐靜宜連忙從藤椅上站了起來,她幾步走過來抓住許裊裊的手臂:
「裊裊!你不要摻和這件事,進去!」
但許裊裊已經不可能再坐視不理了。她不能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進屋裡,假裝什麼都沒聽見。她做不到。
凌淼在這裡也不會讓她這麼做的.....凌淼那個脾氣,要是看到夏露這副嘴臉,恐怕早就把手裡能砸的東西全砸了,哪裡還會讓她放肆這麼久。
她一把擒住夏露的手腕,夏露的眉頭皺了起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她開始用力掙扎了一下,身體猛地往後一掙,整個人的重心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許裊裊來不及收手,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也帶著往前一傾,兩個人像一起摔了下去。
她的頭磕在了花壇的邊角上。她感覺到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從額頭的位置流了下來。。
豐靜宜嚇得大叫了一聲,「裊裊!」她蹲下來,顫巍巍的手伸向許裊裊的臉,手指在觸碰到那些血的時候猛地縮了回去,又伸了過來,來回了好幾次。
許裊裊連忙爬起來,顧不上額頭上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她抓住豐靜宜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姨婆,我沒事!」
就在這時,三個人同時聽見了腳步聲。
下一秒,關和平站在院門口,手裡還拎著一個蛋糕盒子。他的目光從在三人身上移動,最後停留在摔倒的夏露上,臉上的表情十分困惑。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媽媽?」
夏露和豐靜宜同時應了。但關和平沉默的去扶起了夏露,讓豐靜宜的那聲回答尷尬的迴蕩在空氣中。
許裊裊看見夏露臉上一閃而過的得意神情,下一秒又變成楚楚可憐,
「兒子,她一見到我就推我,把我推倒...」
夏露手指指的人,是豐靜宜。許裊裊一下子就愣住了,她完全沒反應過來夏露的意圖。
「她今天過生日,我好心好意想來感謝她養大了你,可她一見到我就惡語相向...」
許裊裊愣住了。
綠茶老了還是綠茶,壞人老了還是壞人。
她還站在這裡呢?當她是石頭墩子嗎?就在她正準備開口反駁的時候,一旁的豐靜宜突然沒有預兆地倒了下去。
許裊裊連忙撲了過去。豐靜宜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嘴唇在動,但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的左半邊身體....從肩膀到手臂到手指到腰到腿,軟塌塌地垂在那裡,沒有知覺,沒有力氣,沒有任何反應。
電光火石之間,許裊裊想到什麼,姨婆現在的症狀,跟當初外婆中風時一模一樣!
許裊裊的手開始發抖:
「芬姨,叫救護車。現在。馬上。」
當初外婆就是錯過了最佳溶栓時間,變成永久性偏癱。
阿芬終於出來了,可她一看見眼前的情形,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這……老天爺啊……」
許裊裊看了一眼阿芬的樣子,又看了一眼懷裡豐靜宜越來越差的臉色,大腦在那一瞬間做出了一道計算
——最近的醫院開車過去半個小時分鐘....每一秒鐘都在流失,每一秒鐘都在把豐靜宜推向一個更糟糕的預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