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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誰也不等了

2026-08-09 19:50:12 作者: 仙女多情

  床邊的小桌上放著一個白色的塑料藥瓶,蓋子擰開了,裡面的藥片一顆都不剩。

  護工說她昨天夜裡趁所有人不注意,吞了一整盒降壓藥。

  「可是她昨天還好好的,」許裊裊開始掩面哭泣,聲音從手掌後面傳出來,「她說過幾天要我們接她回家,她說要跟外婆多住幾天,她說要拜託外婆幫她做一件事……她怎麼……」

  她說不下去了。

  哭了大概幾分鐘之後,許裊裊停了下來。豐靜宜走了,但走了之後還有很多事,那些她從未面對過、連想都沒有想過的事。

  許裊裊抹了一把臉,站起來,她第一反應就是撥通關和平的手機,可怎麼都打不通。關和平正在登山,正在世界第一高峰的某條山脊線上,正在尋找他所謂的「答案」。

  醫院裡的後續事宜需要人處理,繁瑣又忙碌。

  到了下午一點多,許裊裊才想起一件事。她早上走得急,家裡沒有吃的,位置偏僻又沒有交通工具,外婆她們還沒吃飯。她趕緊拿出手機撥外婆的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頭傳來外婆的聲音:

  「裊裊啊,隔壁那個小伙子給我們送了吃的過來,送的還挺多的,我們幾人都吃不完。他說是你安排的……」

  外婆絮絮叨叨地說著,「那小伙子人挺好的,還問我們吃不吃得慣,說下次想吃什麼提前告訴他……」

  

  豐靜雪還沒來得及說的是,陸硯修此刻就在這裡,不是他故意要聽,是老人家不會用智慧型手機,打電話的時候習慣性地開了免提。

  許裊裊罕見得打斷了外婆的話,「外婆,你們就待在家裡,哪裡都不要去....」

  陸硯修一下子就聽出了許裊裊的聲音不對勁,像是剛剛哭過的嘶啞,又壓抑著什麼情緒。

  他從屋裡走出來,站在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他撥通了許裊裊的號碼,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他先開口了,「裊裊,發生什麼事了?」

  許裊裊先是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哭了出來,「姨婆尋短見了...」

  陸硯修趕到醫院,第一件事是將她輕輕摟進懷裡。她沒有推開他,整個人靠在他胸口,像一根繃了太久終於斷掉的弦,軟塌塌地垂在那裡,沒有任何力氣。

  「沒關係,別怕。」他的聲音很低很沉,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掌覆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姨婆遺體的處理。離婚後的她沒有婆家,養子關和平歸期未定,按照法律意義上來說,最親近的人就是姐姐豐靜雪。

  許裊裊此刻終於意識到什麼——原來姨婆說的「要拜託外婆做一件事」,就是這件事。她是想讓外婆送她走。

  許裊裊猶豫了。她擔心外婆接受不了.....昨天才見到失散多年的妹妹,今天就要替她辦後事,七十多歲的偏癱老人,她怎麼受得了?

  可陸硯修說:「老人家比你想像中的要堅強。」他頓了頓,手掌還覆在她的後背上,沒有收回來,「你也比我想像中的要堅強。」

  許裊裊把家人叫到一起,小心翼翼地說了出來。豐靜雪先是大哭了一場,整個人都在發抖,許裊裊的媽媽在旁邊扶著她的肩膀,自己的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可沒多久,豐靜雪就停了下來,她用那隻還能動的手抹了一把臉。

  「她是看我難得來這裡一趟,」她一邊笑一邊哭,「想讓我親自送她走。別人送她她不放心,她這是死了都不放過我……」

  許裊裊心裡很不是滋味。她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我們要不要等和平回來,再處理姨婆的遺體?」

  豐靜雪當機立斷,沒有一絲猶豫:

  「不等了。你姨婆等了一輩子,這次我們誰也不等了。」

  許裊裊原本就是這麼想的。有了外婆這句話,她立刻就展開了行動。和醫院對接、聯繫火葬場、買墓地....各種事情堆在一起,陸硯修陪著她一起,跑完一個地方跑下一個。

  中途只要她情緒不佳,他就提起自己當初送陸震走的時候鬧出的笑話,語氣淡淡的:「第一次都沒經驗,下次再送人就會了。」

  許裊裊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帶著鼻音問:「再?你有幾個爸夠你送的?」

  說完她自己愣了一下。葉元勛的臉在她腦子裡一閃而過,她忽然覺得這個笑話有點冷。


  同樣是被養父養大的人,陸硯修始終把陸家當親人,對葉元勛完全不感冒。那種「你養我小我養你老」的理所當然,在他身上是從骨頭裡長出來的東西,不需要任何人提醒。

  許裊裊忽然嘆了口氣,「要是和平像你一樣就好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落在這條不知道通向哪裡的馬路上。

  她指得是對待養父養母這件事的態度上,是那種堅定的篤定,不需要權衡利弊、不需要在兩個長輩之間做選擇、不需要逃到世界第一高峰上去找答案。

  但陸硯修沒有意識到她說的是這個。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看著前方的路,看著擋風玻璃外面那些樹影,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問了一句話:

  「那你愛我嗎?還是愛他?」

  聲音不大,語氣也談不上質問,更像是一個在心裡憋了太久的問題,哪怕知道現在不是好時機,但他還是想問。

  車裡安靜了下來,許裊裊沒有回答。

  豐靜宜沒有家人和後代。豐靜雪做主,把在老家的子孫後代都叫到了滬市……許裊裊的舅舅、表哥、妹妹,幾人從江城趕過來,送一送這個他們從未謀面的親人。

  舅舅和表哥站在客廳里,仰頭看著那盞垂下來的水晶吊燈。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從吊燈移到真皮沙發,實木茶几,又移到牆上那幅叫不出名字但一定很貴的畫上,嘴唇動了好幾下,終於沒忍住,把許裊裊拉到一旁,聲音壓得很低,說:

  「裊裊啊,你姨婆沒有親人,她走了,這房子是不是就歸你外婆了?」

  表哥站在不遠處,假裝在看牆上那幅畫,但耳朵一直往這邊偏,偏得脖子都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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