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林歸竹在他身邊站定,沈之言才驚似的仰頭。見是林歸竹,他眼裡的慌先散了一點,又很快移開視線,重新盯著山下,就是不往這邊看。
林歸竹皺了下眉,他確實隱隱察覺到了,沈之言從平台那時候,就在躲著他。
心裡覺得奇怪,對方之前明明沒這樣。
「為什麼突然想跟他們去基地?」林歸竹問。
沈之言聲音有些悶:「自然是怕死啊,越早到基地不就越安全嗎?」
「我在這,你怕什麼。」
面前的青年沒接林歸竹的話。
林歸竹盯著看了兩秒,開口:「明早我們就出發,你不用太心急。到基地後,我們就……」
「到基地後,我想自己生活。」沈之言打斷他的話。
對方真的態度轉變得太快了,林歸竹蹙眉:「你沒有異能,基地不會給你這麼好的優待。」
話說出口,他自己也覺得有點生硬。像以前那樣,又冷又硬。
他剛想緩一緩語氣,就聽見沈之言開口了。
沒像以前那樣覺得委屈,也沒生氣,只是認真想了想,最後說:「那就和我表弟一起住吧,他是異能者。」
林歸竹一噎。
他們兩人是兄弟,沈之言說的也確實讓人挑不出毛病,但林歸竹臉色稍沉了下來。
黑暗中,林歸竹的沉默過於嚇人,即便是他才不到三秒鐘的沉默,沈之言都覺得自己不敢再待下去了。
「阿竹,我困了,明早還要趕路,我們回去吧。」
沈之言好似恢復了之前的狀態,迅速開口,又迅速起身。
可是手腕一緊,沈之言被身後的人拉住。
夜色溫柔,這裡難得有一片寧靜。
只是現在開口說話的人語氣沉冷,破壞了這氣氛。
「沈之言,所以你這是利用完我,安全了之後就打算一腳踢開?」
林歸竹直直盯著沈之言,神色陰鬱。
而沈之言自己聽著對方話中「利用完就一腳踢開」的說辭,心裡更是覺得又悶又惱怒。
他分明是如林歸竹的願已經打算識趣遠離了對方,怎麼反而還被污衊成利用完就甩開。
「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反正到基地後,我也安全了。」沈之言聲音不自覺帶上了一絲委屈意味,「我也……不需要你保護了。」
沈之言抬腳要離開,結果下一秒驚恐地發現自己動彈不得了,那種雙腿無法使喚的感覺。
這次可沒有藤蔓纏繞,也沒有人動手鉗制他。
就是那種被無形的力量平白無故定在原地,僅憑意念就控制了他全身。
不過幾秒後,沈之言又可以動了,他渾身一顫,軟著腿跪坐在地上。
因為大腦皮層又久違開始了那種莫名的輕微刺痛、酸脹難受感。
自從加油站之後,沈之言就已經很久沒再體會過這種頭疼的感覺了。
他猛地想起之前無數次沒來由的頭痛,他一直以為是自己看他們砍喪屍壓力過大導致的。如今林歸竹的第三種異能對外說出後,沈之言心底已然竄上一股寒意。
他抬起頭,對上林歸竹的眼睛。
終於崩潰地意識到,一直以來,都是林歸竹在用精神力悄悄控制著他的大腦。
在他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當成了異能訓練的小白鼠。
「原來,是你乾的。」沈之言喃喃自語。
林歸竹沒有否認。
沈之言:「為什麼!」
沈之言這是在質問為什麼要把他當精神訓練的小白鼠。
林歸竹知道眼前的人聽了會被刺激到,依舊冷著臉毫不留情坦言:「你以為你之前做了那麼多事,我真能心無芥蒂留下你?你既然想活命,就要付出代價。」
「沈之言,你也根本就沒有心。」
林歸竹眼神陰鷙地鎖住沈之言,周身氣壓低得嚇人,「我救了你那麼多次,也滿足了你那麼多要求,現在你自己鬧了點脾氣,什麼也不說,就告訴我你安全了,就要自己走。」
林歸竹確實是這樣覺得的,明明之前都好好的,對方不知自己從哪生了悶氣,就自顧想一走了之。
「是,」沈之言聲音發顫,「我就是這樣的人,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他已經聽不進去什麼了,被林歸竹控制走不了,乾脆轉頭朝遠處的洞口方向張嘴呼救。
沈之言這是想驚動正在靜養的周冶葉述他們。
只是聲音還沒出來,林歸竹上前捂住了沈之言的嘴。沈之言也不知哪來的力,狠狠推了林歸竹一把,還真把對方整個推倒了。
對方這麼就輕易被推出去,沈之言自己都愣了一下,手還沒收回,就眼見林歸竹後背撞在地上,悶響一聲。
他看見林歸竹閉了閉眼,好像在忍痛一樣抿著嘴,也忘了兩人的爭執,忙去伸手查看對方身體。
不過他手被林歸竹抓住了,對方為他解惑:「不用看了,一點傷而已,之前和屍皇打鬥留下的。」
「你……你為什麼不找葉述治療……」
「我以為你又亂跑到哪了,想先出來找你。」
聞言,沈之言自己僵在原地。
林歸竹原本要起身的,見面前的人一臉無措,他又悄然放棄了這個念頭。果然不過多久沈之言就自己蹲下來,伸手要扶住他。
林歸竹趁此攥住沈之言手腕,力道不大,卻讓人掙不開。
他張口虛弱道:「沈之言,你在生什麼氣,不能說出來嗎?你讓我怎麼猜。」
沈之言難得見強大的林歸竹會有這麼脆弱的一天,他張了張嘴,不由道:「你根本就不是真心救我的!我知道你一直都最希望我死,從來沒變過。我遠離你只是為了自保而已!我哪裡做錯了!」
輪到林歸竹覺得自己被污衊了,動作頓住,「什麼為了自保?」
沈之言說完就後悔了,他低下頭不語。
「說話。」林歸竹攥著他手腕,力道重了。
沈之言不吭聲。
「我問你話。」
沈之言被逼得抬起頭,眼眶有點紅,聲音卻硬邦邦的:「周冶給了你晶核,所以你異能早恢復了對吧!」
林歸竹愣住,沒想到他會想到這個。
沈之言眼睛一眨不眨,緩緩吐出完整一句話:「說實話,你當時是不是就想讓我死。」
原來沈之言這幾天的彆扭都是這個原因。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林歸竹鬆開手,解釋:「我當時確實恢復了異能。」
林歸竹承認了這件事,但他不承認沈之言那句話。
「不管你信不信,我當時都沒想過讓你死。我出不出手,也救不下我們兩個。」
對方的理智反襯得沈之言無理取鬧就如同一個小丑,他承認林歸竹的這點想法沒有任何問題,他當然也知道當時的情形。
那麼多喪屍,身後還有那兩隻六階,林歸竹就算出手,也不能救下他。
沈之言噎了噎,突然想到自己以往的莫名頭疼,像是找到了一個攻擊點:「就算如此,你是不是該解釋我為什麼會頭疼?」
那時候的林歸竹還裝模做樣為他按摩緩解疼痛,現在想想,簡直就是諷刺。
林歸竹看出沈之言糾結的點一直都是這個,他揉眉心,不知如何作答。
他覺得沈之言質問得太過理所當然,揪到一點錯就理直氣壯反問,可沈之言總是忘記自己之前乾的那些事。
沈之言這種性子,想讓他認錯,是一點都不可能。
林歸竹自然不可能低頭,他斂眸道:「算了,你走吧。」
早跟另一撥隊伍出發的朝白遠在千里之外也不忘看自家宿主演戲,看到這部分,他忍不住吱聲了。
[說實話,親愛的04哥哥,你是不是玩脫了]
沈之言尷尬一笑:[好像……是的]
於是朝白抱怨:[裝傻裝得好好的,你幹啥非要將事情挑明,只要裝不知道他沒恢復異能不就行了,還捅出來]
朝白覺得宿主和攻略對象兩人的關係摻雜以往的仇怨,本就完全不能像正常的情侶做到心無芥蒂。
現在再將事情擺在明面,可不就成現在這樣了。
[所以我們的關係被我搞惡化了?]
朝白點點頭。
[那就好]
小世界裡的沈之言站起來,意念回道:[好吧,他既然趕我走,那我就只能走嘍]
而林歸竹這裡,他看著對面的青年靜了很久,小幅度動了動,之後對方起身,頭也不回往山洞方向回去。
這事情就這樣中途戛然而止,不了了之。
林歸竹揉眉心的動作稍頓,他抬頭看了一眼那身影,很快又收回視線,沒有上前追去。
只是表情也似有凝滯,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
天一亮,休息得差不多的周冶林歸竹五人很快上路了,專挑喪屍少的林中小路走。
後來他們拐出小路,上街道找了能開的車,一路北上。
而另一邊,緊趕慢趕的賀陽四人終於在四天後趕到了譚市,此時就站在總部基地高大鐵門前,周圍幾里都設了駐哨點。
通報的人已經離開了好一陣。
十分鐘後,裡面出來了一位模樣周正的中年男子,旁邊還有幾位穿著白大褂的人。
一看到為首的中年男子,賀陽先叫了出來,臉上也同時鬆了口氣,「李哥!好久不見了!」
昊萬承和韓老三也張了口。
看來出來接應的是他們認識的人。
中年男子哈哈大笑,他算是基地二把手,叫李談勇。
「賀小子!你們終於來了!一聽是海城安全區的小隊到了,我就知道是你們,一路上遇到了不少麻煩吧?」
看到身後的朝白,也沒發現周冶其他人,疑惑出聲:「其他人呢?還有這位小伙是……」
「半路加入的小夥伴,叫朝白。」昊萬承上前,語速很快,「李哥,情況緊急,就先不敘舊了,先帶我們去見方首領!」
「好!」見他們面色凝重,李談勇很快點頭,他直覺他們這一路上是遇到不小的事了。
可在聽完賀陽講完南華城一事,李談勇才知道自己剛才做的心理準備還是太少了。
他們不僅和六階喪屍交上了手,還看到了傳說中的屍皇!!
方首領更是驚得站起來,冷靜下來後,立馬派出一支異能小隊隨韓老三和昊萬承去接應周冶幾人,同時加強基地防禦和周圍巡邏。
門口,方首領叫的小隊已經就位,昊萬承對賀陽叮囑:「你和小白就先留在基地,我們見過屍皇,幫方首領留意一下。我和老韓帶人去接應周隊他們。」
幾人點頭:「好,路上小心!」
昊萬承和韓老三帶人離開後,方首領也去處理基地事宜了,李談勇則是帶賀陽和朝白前往早已準備好的房子路上。
「對了,方首領,我們沒來的這幾天應該沒有什麼可疑的人進來吧?」路上,賀陽想起這事,不由詢問。
李談勇對自己基地的安全防衛隊十分自信,肯定回答:「放心,我們的人都仔細著呢。這幾天從各地投奔來的異能者和普通人都沒問題,基地我待會也會再加派點人手。」
很快到了住所,李談勇告辭了。
賀陽進房前還是忍不住叮囑左看右看覺得哪哪都是新鮮的朝白。
「小白,你自己一個人住也注意點,若有什麼事就跑出來喊我,我就住你隔壁哈。」
「知道了賀陽哥,我厲害著呢。」
朝白揚著笑容,朝他揮了揮手催促他快點進門,自己也打開門進去了。
拐角處一個暗影盯了兩人互動很久,等兩人都進屋後,那道暗影很快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