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營飯店裡雖然有其他食客,但大多都在低聲交談。
而八號桌這兩個看起來像是在相親的男女,雖然一直在說話,但那個高大男人的視線,卻總是隱隱約約往他這邊掃。
乾瘦男人能在各路軍警的圍追堵截下,逃亡了大半年,靠的就是那如同野獸般靈敏的直覺。
不好!
暴露了!
乾瘦男人眼裡猛地閃過一絲兇狠和決絕,他「蹭」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揣在兜里的右手猛地往外一抽,動作粗魯地帶倒了桌上的醋瓶子。
「啪嚓!」
玻璃瓶碎裂在紅地磚上,黑色的老陳醋瞬間潑灑開來,散發出刺鼻的酸味。
「草!看什麼看?!」
乾瘦男人一邊嘴裡罵罵咧咧地掩人耳目,一邊拔腿就往大門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行動!」
幾乎是在乾瘦男人站起來的同一秒,顧陌笙那原本有些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瞬間爆發出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爆發力!
他的雙腿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宛如一頭從林間暴起撲殺的黑色獵豹,帶起一陣狂暴的風,直接越過餐桌,朝著那個企圖逃跑的乾瘦男人撲了過去!
「站住!」顧陌笙暴喝一聲,聲音宛如晴天霹靂,在寬敞的國營飯店裡轟然炸開。
門口處,原本假裝在看報紙、掏耳朵的幾個便衣軍人也瞬間動了,齊刷刷地朝著乾瘦男人包抄過來。
乾瘦男人退路被封,眼看著顧陌笙那大山一般的身影已經撲到了近前,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困獸猶鬥的瘋狂。
「去死吧!」
他猛地從兜里掏出一把彈簧尖刀,狠狠地朝著顧陌笙的胸口扎了過去!
顧陌笙冷哼一聲,腳下一個急停側閃,身子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避開了這致命的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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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他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了乾瘦男人的手腕,大拇指死死抵住對方的手背關節,猛地往下一折!
「咔嚓!」
骨頭錯位的脆響清晰可聞。
「啊!」
乾瘦男人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手裡的尖刀瞬間拿捏不住,往地面墜落。
可這歹徒也是個刀口舔血的狠角色,他強忍著手腕折斷的劇痛,左腳猛地往地上一蹬,整個人順著顧陌笙拉扯的力道,借力使力,竟然像是一條滑膩的泥鰍一樣,刺溜一下從顧陌笙的腋下鑽了過去!
顧陌笙眉頭一擰,正準備轉身補上一記重拳。
可那乾瘦男人在生死關頭爆發出來的潛能大得驚人,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是被抓住,絕對是死路一條。
他環顧四周,那些驚慌失措躲避的群眾,成了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而在他的視線範圍內,距離他最近、最容易控制的目標……
正是剛剛從八號桌站起來,似乎正準備往旁邊避讓的夏清雨!
「臭婊子!給老子過來!」
乾瘦男人眼裡閃過一絲獰色,他左手在落地的尖刀上一撈,拼著被顧陌笙一腳踢中後背的代價,整個人狼狽地往前一撲,直接衝到了夏清雨身前!
夏清雨原本確實是在往後退。
她懂搏擊,但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身份是個「普通群眾」,在顧陌笙和他的戰友已經包圍過來的情況下,她最好的選擇是避開主戰場,給他們騰出施展的空間。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顧陌笙一記重踢將這歹徒踹飛的方向,剛好是她這邊!
更沒想到,這歹徒的反應速度如此之快,在空中硬生生扭轉了身體,落地後一個惡狗撲食,直接奔著她來了!
「清雨!小心!」
門口處,剛剛買完菜,準備進店來瞧瞧閨女相親情況的林淑芬,一進門就看見了這魂飛魄散的一幕,嚇得當場慘叫一聲,手裡的菜籃子「吧嗒」一下掉在地上,西紅柿和雞蛋滾了一地。
「不許動!再動我弄死她!」
乾瘦男人的速度極快,在求生欲的刺激下,他那隻完好的左手猛地從後面勒住了夏清雨的脖子,右手那把閃爍著寒光的尖刀,死死地抵在了夏清雨白皙嬌嫩的頸項皮膚上!
冰冷的鋒刃,緊緊貼著頸動脈。
夏清雨甚至能感受到那刀刃上散發出來的死亡氣息。
只要這乾瘦男人的手抖上一下,或者往裡推進一毫米,她那溫熱的鮮血就會瞬間噴涌而出,神仙難救。
「都退後!給老子退後!」
乾瘦男人死死地咬著牙,額頭上冷汗直流,因為劇痛和恐懼,他整張臉都扭曲得像個惡鬼。
他把夏清雨死死擋在自己身前,當成最堅固的防彈盾牌,一步一步往後退,直到後背抵住了冰冷的紅磚牆壁。
「誰敢過來?!老子一刀宰了她!」
現場的尖叫聲瞬間被掐斷。
幾個剛剛衝進來的便衣軍人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一個個臉色鐵青,手裡雖然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卻投鼠忌器,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顧陌笙站在距離他們不到三米的地方。
他那張俊美冷酷的臉上,此刻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一雙眸子死死地盯著抵在夏清雨脖子上的那把刀,身周散發出來的殺氣,讓飯店裡的溫度再次驟降。
該死!
他還是大意了!
他原本以為憑藉自己的實力,可以瞬間制服這個強弩之末的逃犯,卻沒想到對方在垂死掙扎之下,竟然拿這個無辜的女同志當了人質!
看著夏清雨那在尖刀威脅下顯得越發白皙、脆弱的脖頸,顧陌笙的心臟猛地一抽,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責和怒火瞬間將他淹沒。
如果這個女同志今天因為他的失誤死在了這裡……
他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別衝動。」
顧陌笙緩緩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他的聲音雖然依舊冰冷,但卻放得極其緩慢和沉穩,試圖穩定歹徒那已經瀕臨崩潰的情緒:「放開她。你要的是活路,殺了她,你今天絕對走不出金陵城。」
「少廢話!老子不吃你這一套!」乾瘦男人歇斯底里地嚎叫著,抵著夏清雨脖子的尖刀又緊了一分,一條細微的紅痕瞬間在夏清雨白嫩的肌膚上顯現出來,有一絲血珠,悄然滲了出。
「所有人,退後!」
顧陌笙看到那一抹紅痕,瞳孔猛地一顫,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偏過頭,衝著門口的戰友怒吼:「退後!都把槍放下!退到大門外面去!」
「隊長!」
「我叫你們退後!聽不懂命令嗎?!」顧陌笙額頭上青筋暴起,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軍威和近乎瘋狂的壓抑。
門口的幾個便衣咬了咬牙,只能緩緩收起手,一步一步往外退。
「還有你!你也給老子退後!」乾瘦男人衝著顧陌笙狂吼,他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著,「給老子準備一輛加滿油的吉普車!放在門口!十分鐘之內準備不好,我就跟這個女人同歸於盡!」
「好,我答應你。」
顧陌笙深吸一口氣,他一邊用言語拖延時間,一邊用那雙深邃的黑眸死死地盯著夏清雨,試圖用眼神向她傳遞信號:
別怕,相信我。我會救你。
然而,當顧陌笙的視線與夏清雨對上的那一瞬間。
他卻愣住了。
在面對生死威脅、脖子已經被割破的情況下,這個女同志的眼底,竟然沒有半點普通女人該有的恐懼、眼淚或者哀求。
相反。
那一雙漂亮的杏眼裡,此刻平靜得宛如一汪死水,甚至在對上他的視線時,那眼角處,還隱隱約約帶著一抹極其古怪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