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雨確實在心裡嘆氣。
她覺得今天出門可能真的沒看黃曆。
相個親能撞上特種部隊抓逃犯也就算了,自己好端端地站著招誰惹誰了,非要往她刀口上撞?
脖頸上傳來的冰冷觸感和微微的刺痛,讓她的感知力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聽到身後乾瘦男人那急促、雜亂、毫無章法的呼吸聲,能感受到他因為手腕骨折而不斷顫抖的左手臂,更能精準地判斷出,這個男人因為極度緊張和手部受傷,此時全身的重心都在往右側傾斜。
他以為,他控制住了一個嬌滴滴的相親姑娘。
他以為,只要手裡有刀,他就是這間飯店裡的主宰。
可惜。
他挑錯了對象。
夏清雨上輩子在特種部隊當軍醫的時候,跟著那些野戰特種兵在泥潭裡格鬥、在雨林里搏殺,什麼樣兇殘的敵人沒見過?
就眼前這個連站都站不穩、渾身都是破綻的乾瘦男人,在她的格鬥教官眼裡,連當沙包的資格都沒有!
夏清雨的眼神,在這一瞬間徹底冷了下去!
就是現在!
夏清雨動了!
她的雙手宛如兩條無骨的毒蛇,以一種極其詭異、極其迅速的角度,猛地往上一探,一把握住了乾瘦男人扣在她脖子上的左手手腕!
「找死……」
乾瘦男人大驚失色,下意識地就要揮動右手裡的尖刀往下刺!
可夏清雨的動作比他快了何止十倍!
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精準無比地在乾瘦男人左手手腕內側的「神門穴」和「內關穴」上狠狠一扣、一擰!
那是一股極其刁鑽的巧勁,也是身為頂級中醫對人體穴位和神經分布掌握到極致的恐怖應用。
「啊!」
乾瘦男人只覺得整條左臂像是被高壓電擊中了一樣,瞬間酸麻脹痛,半點力氣也使不出來,那隻原本死死勒著夏清雨脖子的手,酸軟無力地垂了下去。
避開了鎖喉的威脅,夏清雨猛地往後一邁,極其精準地卡在了乾瘦男人的雙腿之間。
她微微彎腰,肩膀死死頂住乾瘦男人的胸口。
雙手借著慣性,將乾瘦男人的左臂狠狠地往下一拉、一扯!
「走你!」
一聲嬌喝,宛如春雷乍響!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近乎石化的注視下。
那個看起來身高只有一米六六的漂亮姑娘。
竟然生生地將那個身高足足有一米七五、體重起碼有一百三十多斤的成年歹徒,像扔沙包一樣,高高地過頂拋起,在空中畫出了一道近乎完美的圓形弧度。
接著。
「轟——!」
一聲沉悶得宛如大地震動巨響,在飯店的紅地磚上轟然炸開!
乾瘦男人整個人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口中猛地噴出一口酸水,整張臉痛苦得完全扭曲變形,後背和內臟在這一記近乎完美的教科書級「過肩摔」之下,受到了極其嚴重的震盪,一時間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只能像是一條瀕死的死魚一樣,在地上劇烈地抽搐著。
那把淬毒的彈簧刀,早已「叮噹」一聲,飛出去了大老遠,落在了冰冷的角落裡。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國營飯店裡,除了乾瘦男人因為缺氧而發出的「嗬、嗬」的抽氣聲,再也沒有一丁點兒聲音。
門口準備衝進來營救的便衣軍人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手裡的槍還半舉著,整個人如同泥塑木雕一般立在原地,眼珠子都要從眼眶裡瞪出來了。
他們剛才看到了什麼?
一個漂亮小姑娘……
用一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軍中過肩摔,把他們追蹤了大半年的危險逃犯,直接給干碎了?!
這特麼是在做夢吧?!
最震驚的,莫過於顧陌笙。
作為金陵軍區特種偵察大隊的團長,他的實力和眼界在整個軍區都是數一數二的。
剛才夏清雨出手的瞬間,別人或許只看到了她力氣大、過肩摔動作帥。
可顧陌笙看到的,卻是那近乎藝術般的人體結構掌控力、極其恐怖的爆發力,以及對時機妙到毫巔的精準預判!
從她握住歹徒手腕,到利用穴位讓對方手臂麻痹,再到卡位、頂胯、過肩摔,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一絲多餘的雜質。
這沒有個十年的高強度格鬥訓練,絕對做不出來!
「隊長!這……」
門口的副隊長王猛咽了口唾沫,一臉懵逼地看著自家團長。
「還愣著幹什麼?!抓人!」
顧陌笙最先反應過來,他暴喝一聲,身體已經化作一道殘影沖了過去。
在乾瘦男人還沒從那劇烈的撞擊中緩過神來、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的時候,顧陌笙已經沉沉地壓了上去,膝蓋死死地頂住對方的後頸,雙手熟練地反關節一扭,只聽「咔吧」兩聲,便衣軍人們已經衝上來,將精鋼製成的手銬死死地扣在了乾瘦男人的雙腕上。
「老實點!動什麼動!」
直到冷冰冰的手銬將歹徒徹底鎖死,現場的便衣們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有些心有餘悸地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顧陌笙從地上站起來。
他顧不上整理自己身上因為格鬥而有些凌亂的黑色夾克衫,一雙黑亮深邃的眸子,帶著前所未有的震撼、審視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灼熱,死死地盯著站在一旁的夏清雨。
夏清雨此時正微微喘著氣。
那一記過肩摔雖然漂亮,但對於她這具才重生的身體來說,負荷確實有點大。
她有些侷促地拉了拉自己那有些凌亂的淡藍色連衣裙擺,將因為剛才動作太大而有些跑偏的領口往上提了提,白皙柔嫩的手撫了撫右側有些鬆脫的白玉珍珠髮夾,一雙好看的杏眼有些無辜地看著顧陌笙。
那副嬌滴滴、溫婉可人的模樣,和剛才那個暴起傷人、宛如雌豹下山的危險女特工,簡直判若兩人。
顧陌笙甚至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咬了咬牙,大步走到夏清雨面前,身高的壓迫感瞬間將夏清雨籠罩。
「夏同志,你沒受傷吧?」
顧陌笙的聲音依舊低沉,但此時卻少了幾分先前的冰冷刺骨,多了一抹極難察覺的緊繃和關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