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胡說八道什麼呢!」林淑芬啐了幾口,急得臉都紅了,「王嬸還能騙我不成?她說了,她家那口子老王前天在街上還碰見那小伙子了,老王那人多挑剔啊,回來都直夸那年輕人精神,有軍人樣!媽這回是真打聽清楚了,絕對不是那種歪瓜裂棗來糊弄人的!」
看著母親那急於證明的模樣,夏清雨心裡一軟。
罷了,不過是見個面,也花不了多少工夫。要是自己一直死活不答應,估計爸媽這頓飯都吃不香,晚上指不定還要翻來覆去地嘆氣。
「行吧,那就見一面。」夏清雨無奈地妥協道,但隨即又豎起一根手指,認真地補充,「不過咱們先說好,就這一回。要是不合適,以後您可不許再逼著我相親了。我這實驗室里天天一堆事兒呢,真沒功夫天天跟人擱那兒大眼瞪小眼。」
「行行行!就這一回!媽答應你,要是不成,以後絕不逼你!」
林淑芬一聽閨女鬆了口,頓時樂得見牙不見眼,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她生怕夏清雨反悔似的,急忙從圍裙那個寬大的口袋裡,摸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紅條紙,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
「時間地點王嬸都給寫好了。就定在後天,也就是後天上午十點,新華茶館。王嬸說那地方清靜,最適合你們年輕人坐著聊聊天了。」
夏清雨接過那張帶著淡淡油墨味的紅紙條,掃了一眼上面工整的字跡,隨手摺好揣進了長褲口袋裡。
「知道了,後天我去就是了。」
她低頭繼續喝湯,神色淡淡的,心裡其實根本沒往心裡去。
什麼一表人才,什麼比明星還俊。在這個年代,媒婆嘴裡的「好看」,大多也就是「五官端正、四肢健全」的代名詞。她現在一門心思都在「戰場保命丸」的研發上,去相親,純粹是為了安撫父母那顆操碎了的心,權當是給自己放了兩個小時的假,去茶館喝杯免費的茉莉花茶罷了。
……
轉眼就到了兩天後的上午。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屋裡,亮堂堂的。
夏清雨站在自己那口有些斑駁的紅漆大木櫃前,伸手翻找著衣服。
她雖然身材豐腴,但骨架極好,屬於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豐滿美人。上輩子因為自卑,她總是把自己裹在肥大、灰暗的舊衣服里,反而顯得臃腫。這一世,她早就活明白了。
她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張皮膚白皙透亮、宛如剝了殼雞蛋般的俏臉。她沒擦粉,也沒抹口紅,只是伸手將那一頭烏黑濃密的秀髮高高紮起,束成了一個乾淨利落的馬尾辮,露出了修長白皙的天鵝頸和飽滿光潔的額頭。
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利落,又帶著一股子軍醫特有的英氣。
「清雨啊,收拾好了沒有啊?」
林淑芬略帶焦急的聲音從堂屋門外傳了進來,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這都九點二十了,從咱家坐公交車去新華茶館還得一刻鐘呢!你可千萬別遲到了,讓人家小伙子等,那可不禮貌!」
「來了,媽。」
夏清雨對著鏡子最後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抿唇一笑,轉身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來了。」夏清雨背上帆布包,推門走了出去。
林淑芬正眼巴巴地站在院子裡,一見閨女出來,那雙眼睛登時亮得像通了電的燈泡。她的目光像掃描儀一樣,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把夏清雨過了一遍,最後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滿意得連連點頭。
她快步走上前,輕柔地幫夏清雨理了理襯衫的領口,眼裡滿是驕傲:「好看!我閨女穿什麼都好看!這淡藍色的衣裳最襯人精神,瞧這小臉,白得跟剛剝殼的雞蛋似的。身段也俊,走在大街上,保管那些年輕小伙子眼睛都看直了!」
林淑芬滿臉笑意,語氣里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壓低聲音叮囑道:「去吧,好好聊,別拘束。要是聊得投機,中午不回來吃飯也行,媽在家裡給你留飯。」
「媽,您別想太多,就是去見個面,成不成的還兩說呢。」夏清雨看著母親那副恨不得立馬把她嫁出去的急切模樣,有些哭笑不得。她拍了拍帆布包,轉身出了院門。
新華茶館坐落在老城區的一條青石板巷子裡,位置不算太偏,但也並不喧鬧。
「吱呀——」
夏清雨伸手推開那扇笨重木門,一股濃郁的茉莉花茶香便撲面而來。
此時是上午九點多鐘,茶館裡沒什麼客人,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夏清雨站在門口,目光在茶館裡環視了一圈,最後,視線定格在最里側靠窗的一個角落裡。
那裡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了一件質地硬朗、洗得微微發白的軍綠色襯衫,袖口整整齊齊地卷到小臂處,露出了一截結實、流暢且充滿力量感的小臂肌肉,皮膚呈健康的古銅色。
即便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喝茶,那挺直得如同白楊樹一般的脊背,以及那雙沉靜、銳利的眼神,也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肅殺之氣。
這種冷冽、強悍的氣場,跟茶館裡這種慵懶散漫、充滿市井氣的氛圍顯得格格不入。
夏清雨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腳步像是被釘在了青石板地面上,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她認出了那個人。
「顧團長?」
她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在空曠的茶館裡卻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不確定,生怕自己認錯了人鬧出笑話。
聽到聲音,男人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轉過頭來。
那張英俊得有些過分、輪廓分明如刀削般的面孔,瞬間撞入了夏清雨的視線。眉骨高挺,鼻樑筆直,那雙深邃漆黑的狹長鳳眸,不是顧陌笙又是誰?
就在看清夏清雨的那一瞬間,顧陌笙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上,罕見地閃過了一絲極其錯愕的驚訝。
緊接著,他手一抖,杯底的茶水微微晃蕩了一下,幾滴滾燙的茶水順著杯沿濺了出來,落在他那麥色的手背上。他卻像是毫無知覺一般,眼底那抹驚訝迅速化作了一抹不易察覺的亮色,就像是一汪死水裡突然被投進了一顆石子,蕩漾開層層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