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她面前的，再也不是那個可以隨意用孝道和名聲拿捏的軟柿子，而是一個高高在上、她這輩子拍馬也根本夠不著的特級軍醫。
夏清雨瞧著這兩個女人徹底啞了火，也懶得再跟她們多廢半句口舌，只是神色自若地抬起手來，輕輕理了理自己白大褂上有些褶皺的袖口，那說話的語氣淡得就像是在跟人討論今天早晨的天氣一樣。
「要是沒別的事情，我就先回實驗室了，那邊的科研數據還等著我回去親自核對，我可沒有那麼多閒工夫，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你們這些毫無關係的無關緊要之人身上。」
秦美芳一聽到夏清雨這句冷酷無情的話語，整個人就像是被雷給劈中了一樣徹底僵在了冰冷的石階上，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還掛著幾滴渾濁的眼淚，而那張乾癟的老嘴更是張得大大的，大得幾乎能生生塞進去一個硬邦邦的鴨蛋。
「你，你個死丫頭到底是什麼意思？」
秦美芳那尖銳刻薄的嗓門猛地顫抖起來，那根指著夏清雨的乾枯手指頭也跟著哆嗦個不停。
「你再給我老老實實地說一遍，你今天真的不打算讓我這個當奶奶的隨軍嗎？」
夏清雨此時已經利落地轉過了身子，那隻白皙溫潤的手掌已經穩穩地搭在了厚重鐵門的小門閂上。
聽到身後傳來的質問聲，她只是微微側過那張豐腴漂亮的臉蛋，清冷高傲的眼神里沒有半點多餘的情緒起伏。
「我說，我要立刻回實驗室去做我的重要實驗，你們兩個要是沒有別的事情就請回吧。」
「你個喪盡天良、沒心沒肺的白眼狼啊！」
秦美芳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惡貓一樣猛地從冰冷的石階上跳了起來，不管不顧地朝著那冰冷的鐵柵欄大門瘋狂地撲了過去。
她那雙滿是污垢的乾枯雙手死死地摳住粗壯的鐵欄杆，整張滿是褶子的老臉都因為用力過度而緊緊地貼在了冰涼的鐵條上。
「你好好聽聽你嘴裡吐出來的到底是不是人話，我可是你親生父親的親娘，是你在這世上正兒八經的親奶奶啊！」
「我大老遠從城南那破地方頂著風沙跑過來，你這個當孫女的竟然就用這種冷冰冰的態度來打發我？」
秦美芳一邊扯著嗓子拼命地喊叫著，一邊作勢扭過頭去，用那雙渾濁黏膩的死魚眼看向旁邊站著的幾個年輕士兵。
她那尖銳刺耳的聲音在空曠的大門口顯得又尖又急，像是要故意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
「你們這些當兵的都是部隊裡的正直人，你們今天倒是出來給老婆子說句公道話啊！」
「大傢伙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冷血的丫頭片子，在光天化日之下這麼糟踐我們大房這一家子嗎？」
「她現在連自己的親奶奶都不願意認，連自家的親戚骨肉都死命地往大門外面推，像她這種道德敗壞的女人，你們怎麼還敢讓她當什麼了不起的特級軍醫啊？」
「她連自己家裡的私事都處理得一塌糊塗，憑什麼去管部隊裡那些保家衛國的大事，又憑什麼每個月拿國家給的高額津貼和獎金啊？」
那幾個原本只是站在一旁維持秩序的年輕哨兵和路過的戰士，聽到秦美芳這番顛倒黑白、胡攪蠻纏的嚷嚷，臉上的表情瞬間都變得極其難看。
一個站在最前面的、年紀稍微大一些的班長忍不住緊緊地皺起了眉頭，那張飽經風霜的剛毅臉龐上滿是壓抑的怒火。
他邁開大步往前走了兩步，用自己高大魁梧的身軀結結實實地擋在了秦美芳和鐵門中間，說話的聲音雖然不高，但語氣卻硬邦邦得像是一塊生鐵。
「大娘，這裡是軍事重地，有些話可不能由著你的性子在這裡胡說八道。」
「夏醫生是我們整個軍區重點保護的頂尖醫學人才，她研製出來的那些神藥在戰場上救了無數前線戰士的寶貴性命，你要是真不知道她的功勞，大可以去軍醫部打聽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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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她家裡的那些雞毛蒜皮的私事，那也是人家關起門來自己解決的家事，根本輪不到你一個外人在這裡指手畫腳、大聲喧譁。」
「外人？」
秦美芳聽到這個詞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野貓一樣，那尖銳的嗓音瞬間又往上拔高了八度，聽起來刺耳得讓人直想捂住耳朵。
「我是她親爹的親娘，是她身上流著同樣血脈的親奶奶，我怎麼就成了你嘴裡指手畫腳的外人了？」
「你要是真是疼愛她的親奶奶，就更應該知道在這個時候心疼自己的親孫女。」
班長那雙銳利的眼睛冷冷地掃了地上的老太太一眼，語氣里的鄙夷和厭惡已經沒有了半點遮掩。
「夏醫生為了研究出能救命的新藥，天天在實驗室里忙碌到半夜三更，她這麼拼命為的是什麼，還不是為了讓前線的戰士們少流血、少犧牲？」
「可你這個當奶奶的倒好，不僅不體諒她的辛苦，反而大清早跑到人家工作的單位大門口來撒潑胡鬧，你難道就不怕因為你的無理取鬧而耽誤了她的科研正事，耽誤了我們部隊的抗敵大事嗎？」
秦美芳被這個年輕班長一連串大義凜然的質問給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難看極了。
站在旁邊的張翠花眼瞧著局勢越來越不對勁，急得在原地直跺腳，趕忙堆起了一臉虛偽的諂媚笑容湊了上去。
她一邊伸出雙手不停地撫摸著秦美芳的後背幫她順氣，一邊伸長了脖子朝著鐵門裡面的夏清雨大聲喊叫起來。
「清雨啊，你奶奶如今年紀大了，腦子有些糊塗，說話做事不過腦子，你這個當孫女的千萬別跟她往心裡去。」
「咱們打斷骨頭還連著筋，說到底終歸是一家人，這天底下哪裡有隔夜的仇怨呢？」
「你就當是好心可憐可憐我們大房這一家子，先把我們接進這高牆大院裡去住著，哪怕讓我們先住個十天半個月的，解一解燃眉之急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