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溪薇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那雙修長的雙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尖銳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細嫩的掌心裡，帶來一陣陣鑽心剜骨的刺痛。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踩著小碎步快步地從大樹後面走了出來，急匆匆地朝著那兩個狼狽的身影跟了上去。
今天這件事情絕對不能就這麼輕而易舉地算了，她倒要看看，夏清雨身上那層所謂的特級軍醫身份到底能保她到什麼時候。
夏溪薇一路小跑著，終於在前面那個僻靜的巷子口追上了那兩個正垂頭喪氣的女人。
此時的秦美芳正毫無形象地癱坐在路邊一個髒兮兮的石墩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隻乾枯的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膝蓋，另一隻手則是不停地拍打著自己那乾癟的胸口。
站在一旁的張翠花則是彎著腰不停地拍打著褲腿上沾染的泥土，那張滿是橫肉的嘴裡還在喋喋不休地噴著各種髒話。
「奶奶，媽。」
夏溪薇努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將自己的呼吸喘勻了之後，趕忙換上了一副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憂心忡忡表情，快步湊上去一把扶住了秦美芳那顫抖的胳膊。
「你們兩位沒事吧，剛才那些當兵的沒把你們怎麼樣吧，有沒有傷著哪兒啊？」
秦美芳一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一瞧見是夏溪薇，那張原本就難看至極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陰沉。
「你這個死丫頭還有臉湊過來問？」
老太太有些氣急敗壞地使勁一甩胳膊，那力道極大，直接把毫無防備的夏溪薇給甩得往後踉蹌著退了好幾步。
「剛才老婆子我被那些當兵的拿槍指著的時候，你這個死丫頭到底躲到哪裡去當縮頭烏龜了？」
「我要是今天在大門口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你這個當大孫女的也別想安安穩穩地過好日子！」
張翠花此時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無名火正愁找不到地方發泄，一瞧見夏溪薇湊過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地伸出手指頭死死地戳著她的腦門。
「你這個死丫頭，剛才在大門口發生的那些事情你肯定也躲在暗處看的一清二楚了吧！」
「那個該天打雷劈的小兔崽子現在翅膀硬了，連自己的親生奶奶和親大伯母都不打算認了，你倒是要給老娘說說這件事情到底該怎麼辦？」
「難道咱們今天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就這麼灰溜溜地算了不成，你剛才躲在旁邊看熱鬧是不是看得很過癮啊？」
「媽，我怎麼可能會是在旁邊看熱鬧呢，這件事情肯定不能就這麼輕而易舉地算了。」
夏溪薇並沒有因為張翠花那粗暴的責罵而退縮，反而強忍著腦門上的疼痛重新邁出一步，死死地拉住了秦美芳那冰涼的手臂，故意將聲音壓得極低。
「奶奶，咱們現在先別在大街上嚷嚷了，趕緊回家把大門關起來細細地商量。」
「我剛才在後頭冷眼瞧著，總覺得今天這件事情處處都透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古怪勁兒。」
「按理說咱們在軍區大門口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部隊裡的那些領導和首長早就應該出來問話干預了，怎麼今天自始至終就任由夏清雨那個死丫頭在大門口這麼囂張跋扈？」
「甚至連那些守門的持槍哨兵都一門心思地幫著她來驅趕咱們，這件事情怎麼想都覺得不對頭。」
夏溪薇這番有條有理的分析，可以說是結結實實地戳中了秦美芳此時此刻的心窩子。
老太太有些渾濁的眼珠子微微轉了轉，剛才在大門口那股子不管不顧的撒潑勁兒過去之後，現在冷靜下來仔細一琢磨，確實發現了許多不合常理的地方。
她順從地扶著夏溪薇的胳膊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又抬起手狠狠地拍了拍褲腿上沾染的灰塵，然後朝著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濃痰。
「走，咱們回家去說，老婆子我還真就不信了，這個天底下難道還沒有說理的王法了！」
這三個各懷心思的女人一前一後地走回了大房居住的那個破舊小院子，伴隨著「吱呀」一聲刺耳的悶響，那扇生滿了黃褐色鐵鏽的鐵門被重重地關上了。
秦美芳一進堂屋就渾身無力地癱坐在了那張掉了漆的太師椅上，閉著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睛，靠在椅背上劇烈地喘息著。
張翠花則是急匆匆地一頭扎進了廚房裡，端出來一大碗涼颼颼的井水，端起大碗就「咕咚咕咚」地往嗓子眼裡灌了大半碗，這才覺得胸口那股子快要燒起來的邪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她將手裡那隻粗瓷大碗往破舊的木桌上重重地一頓，只聽得「咚」的一聲悶響，大碗的底部在滿是油污的桌面上磕出了一個十分清晰的圓形水印。
「媽，您仔細地琢磨琢磨，今天這件事情是不是有些太邪門了？」
張翠花拉過一張小板凳在秦美芳的身旁坐了下來，那兩道粗短的眉毛此時已經緊緊地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咱們在那個大門口又是哭又是鬧的，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得見，旁邊路過看熱鬧的人也是一波接一波的。」
「這要是放在以前，或者放在別的什麼政府單位，早就應該有保衛科的人出來把咱們帶進去問話了，怎麼今天那些大官們就跟全聾了一樣？」
「除了那個年紀大一點的班長站出來說了兩句不痛不癢的場面話之外，竟然自始至終連一個出來管事的人都沒有？」
秦美芳微微眯起那雙有些老花的老眼，枯瘦的手指頭在太師椅的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那節奏緩慢得就像是在算計著什麼見不得人的陰謀。
過了好半天，老太太才緩緩地睜開眼睛，聲音比在外面的時候低沉了許多。
「老婆子我也覺得這件事情實在是太不對勁了，那死丫頭以前在家裡的時候明明是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響屁的窩囊廢，借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用那種態度跟我這個當奶奶的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