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美芳倒像是把白天在軍區大門口發生的那些糟心事給暫時擱下了一樣,自始至終都沒有再提起夏清雨半個字,只是有些嘮叨地打聽著陸家那邊的日子過得怎麼樣,以及那個勢利的婆婆趙桂芳的腰傷好點了沒有。
夏溪薇自然是挑著好聽的話一一作了回答,說陸家一切都挺好的,讓老太太不用跟著白白操心。
秦美芳聽完之後只是有些疲憊地閉著眼睛點了點頭,便沒有再多問什麼。
等夏溪薇回到陸家時,堂屋裡的電燈已經亮了起來。
趙桂芳此時正有些愜意地坐在那張半新不舊的布藝沙發上看電視,聽到門口傳來夏溪薇進門時的動靜,也只是有些冷淡地抬了抬眼皮。
「飯菜都在廚房的鍋里溫著呢,你自己去盛著吃吧。」
趙桂芳不冷不熱地丟下了這麼一句,便又把那張有些刻薄的臉轉了過去,繼續津津有味地盯著電視機里閃爍的畫面。
夏溪薇有些乖巧地應了一聲,趕忙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規規矩矩地掛在牆上,隨後便一頭扎進廚房裡,把鍋里溫著的那些有些發涼的剩飯剩菜給端到了小桌上,一個人默默地吃了起來。
趙桂芳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詢問她今天到底去了哪裡,而夏溪薇也十分識趣地沒有主動提起任何關於夏家的事情。
吃完飯又手腳麻利地把碗筷給洗刷乾淨之後,她便快步回到了裡屋,有些發呆地在床沿上坐了下來。
她從有些破舊的木柜子里拿出了那件才縫了一半的的確良新衣服,有些心不在焉地在上面胡亂扎了幾針,便又有些煩躁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她甚至連針上的線都沒有來得及拉緊,就那麼任由那一根細長的縫衣針直挺挺地插在有些粗糙的布面上,自己則像是一尊毫無生氣的石雕一樣,靜靜地坐在那裡等待著。
一直等到快要九點鐘的時候,寂靜的院子裡才終於傳來了一陣有些沉重,帶著軍人特有節奏的腳步聲。
陸治耀推門進來的時候,渾身上下都裹挾著一股子外面深夜裡特有的刺骨寒氣,那有些寬大的軍裝領口高高地豎著,兩邊略顯消瘦的臉頰也被外面的大冷風給吹得有些不正常的發紅。
他一進門就瞧見夏溪薇正規規矩矩地坐在床邊,手裡雖然拿著那件沒縫完的衣服卻根本沒有動針,那副模樣分明就是在專門等他回來,這讓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在門口頓了一下。
「怎麼這個點兒了還沒睡?」
陸治耀有些疲憊地把頭上的軍帽摘了下來掛在衣帽鉤上,隨後便有些脫力地在桌旁的那張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我專門在這兒等治耀哥你呢。」
夏溪薇把手裡那件沒縫完的衣服有些輕柔地鋪在了自己的膝蓋上,一雙滿是關切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治耀哥,我今天白天回了一趟娘家,正巧碰上我奶奶和二嬸她們,有些氣急敗壞地去部隊大院那邊找夏清雨了。」
陸治耀原本正在解外套扣子的雙手,在聽到「夏清雨」這三個字的瞬間,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徹底僵硬在了半空中。
他有些驚疑不定地轉過頭來看了夏溪薇一眼,隨後便慢慢地把手放了下來,一雙有些陰沉的眼睛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她們本想著讓夏清雨找關係把大房一家也接進大院裡隨軍,好在裡面謀個好差事,所以在大門口很是鬧騰了一陣子。」
夏溪薇一邊說著,一邊故意把說話的聲音放得比平時還要低沉委婉了幾分。
「可誰能想到清雨那個丫頭不僅連大門都沒讓她們進,甚至還極其冷酷地讓門口那些拿槍的哨兵把她們給強行趕走了,我奶奶氣得在路上直抹眼淚,還咬牙切齒地說絕對不會放過她,過幾天還要去大門口找她算帳呢。」
陸治耀聽完這些話之後並沒有立刻開口接茬,只是有些沉默地坐在那裡,伸手從衣服兜里摸出了一盒有些壓扁了的過濾嘴香菸。
他有些煩躁地從裡面抽出一根叼在嘴裡,隨後又劃燃了一根紅頭的火柴,把菸頭湊過去點燃,輕輕地吸了一口,任由那股子有些辛辣的青灰色煙霧在昏暗的電燈光下慢慢地散開。
他隨手把那根燃盡的火柴梗丟進了旁邊那個落滿了灰塵的菸灰缸里,看著那黑漆漆的火柴頭在裡面依舊顫巍巍地冒著一縷極其微弱的青煙。
「她當然不可能同意你們大房的那些無理要求。」
陸治耀的聲音在有些濃郁的煙霧裡顯得格外沉悶沙啞。
「你們夏家的那些親戚到底都是些什麼貨色,她夏清雨自己心裡頭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要是真把你們大房的任何一個人給接進去了,後面保準會跟來一整串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這些道理我心裡其實也都明白。」
夏溪薇有些乖巧地放低了聲音,那雙細長的眼睛裡卻飛快地閃過了一絲極其隱蔽的探究之色。
「我就是今天在旁邊看著那些當兵的那麼護著她,心裡頭總覺得有些納悶,按說這家裡人鬧到單位大門口去了,對她的前途和名聲總歸是有些不好聽的影響吧,可我今天冷眼瞧著,怎麼對她一點影響都沒有呢?」
陸治耀有些疲憊地抬起手,把夾在指縫間的那根香菸上的菸灰給輕輕地彈進了菸灰缸里,隨後隔著那層薄薄的煙霧,有些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你奶奶她們就算再怎麼去門口撒潑打滾,也根本不可能影響到她夏清雨一根汗毛。」
「這到底是為什麼呀,治耀哥?」
夏溪薇有些迫不及待地追問了一句,那雙緊緊攥著膝蓋衣料的雙手因為用力過度,甚至連指關節都有些微微發白了。
「因為現在的部隊要的是她夏清雨那神乎其神的真本事,而不是她那些亂七八糟的名聲。」
「她之前辛辛苦苦研究出來的那些快速止血藥和戰場保命丸,現在不僅已經在全軍範圍內大面積地推廣配發了,而且還被部隊裡的那些大領導們給細分成了什麼低配版,中配版和高配版,也就是戰士們私底下瘋傳的三階續命丸,早就已經成箱成箱地配發到最前線的那些野戰部隊裡去了。」
「你根本就不知道,光是上個月從邊境那邊傳回來的那些絕密戰報里,因為服用了她研究出來的這些神奇保命藥而生生保住性命的重傷員,就足足有好幾十個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