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溪薇那雙原本正搭在膝蓋上的雙手猛地一顫，十根修長的手指有些失控地死死捏緊了膝蓋上那件昂貴的的確良衣料，竟然把整件好端端的衣服給生生捏得皺成了一個極其難看的死疙瘩。
她有些難以置信地張大了自己的嘴巴，只覺得自己的喉嚨里在這一瞬間仿佛塞滿了一把乾燥的沙子，連帶著說出來的話都變得異常乾澀沙啞。
「治耀哥，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真的有幾十個那麼多？」
「要不然你以為呢？」
陸治耀有些自嘲地冷哼了一聲，把手裡那根已經快要燃盡的煙屁股給狠狠地按死在了菸灰缸里，吐出的最後一口煙霧將他的面容遮擋得有些模糊不清。
「你以為特級軍醫這個名頭是那麼好當的，你以為部隊裡的那些大首長們都是瞎子不成？」
「那種至高無上的位置，在咱們整個軍區以前可一共就只有三個人能坐上去，而且那三位可都是在部隊醫院裡幹了足足二三十年，手裡攥著一大一摞國家級科研成果，頭髮都花白了的老軍醫，她夏清雨憑什麼能和他們並列？」
「就憑她做出來的這些驚天動地的研究成果，其分量就已經比別人辛辛苦苦幹上十年，二十年還要重得多得多！」
夏溪薇整個人就像是被一記無形的悶雷給結結實實地劈中了一樣，有些失魂落魄地癱坐在那裡，耳畔反反覆覆地迴響著陸治耀剛才說的那些駭人聽聞的字眼。
在她的腦海深處，白天在大軍區門口發生的所有畫面開始有些不受控制地瘋狂閃現。
那些手裡端著真傢伙，神色冷毅的士兵們死死地擋在鐵門前面的堅決表情。
那個威嚴的班長在面對秦美芳撒潑時，一字一句地說出「夏醫生是我們部隊重點保護的特級人才」時的那種不容置疑的驕傲語氣。
還有夏清雨在轉過身去，在眾人的簇擁下，頭也不回地往實驗室走去時的那個從容的背影。
此時此刻，所有這些在之前看來有些荒誕，有些不合常理的畫面，終於像是一塊塊散落的拼圖一樣，在她的腦子裡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死死地拼接在了一起。
她那張原本因為嫉妒而有些扭曲的臉龐，在這一瞬間終於徹底變得一片慘白，因為她終於看清了這幅她之前從來都不敢去想，也根本不願意相信的震撼畫面。
夏溪薇有些艱難地抬起頭看著陸治耀，聲音裡帶著一種她自己也察覺不到的乾澀。
「治耀哥，你的意思是……她現在是國家保護的人才？」
陸治耀把手裡那截快要燒到手指頭的菸頭狠狠地按滅在有些發黑的菸灰缸里，那一點微弱的火星在按下去的瞬間猛地亮了一下，隨後便徹底暗了下去。
「不然呢？」
「你以為今天你奶奶她們在門口鬧得那麼凶，為什麼那些端著槍的哨兵連大門都沒讓她們靠近一步？」
「因為怕她們傷到了夏清雨一根汗毛。」
夏溪薇聽到這裡，整顆心都像是被人猛地塞進了一塊冰疙瘩里，從裡到外透著一股子讓人發抖的冷意。
她的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白天站在那棵粗壯的梧桐樹後面，偷偷摸摸瞧見的那一幕場景。
那時候秦美芳正死死地拍著大鐵門上的鐵欄杆哭天喊地，張翠花則在一旁扯著脖子尖著嗓子幫腔，而夏清雨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鐵門內側，臉上的神色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跟自己毫無關係的戲。
夏溪薇在那個時候還以為夏清雨只是仗著部隊的規矩多才敢這麼從容不迫，直到現在她才算徹底明白過來，夏清雨之所以那麼淡定，是因為那些能威脅到普通人的閒言碎語對她已經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那她以後是不是在咱們面前就什麼都不怕了？」
夏溪薇有些急切地往前湊了湊身子，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劇烈顫抖。
「難道家裡人以後不管怎麼去求去鬧，對她來說都一點用處都沒有了嗎？」
陸治耀聽到這話之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那張有些消瘦的臉龐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陰晴不定，像是在心裡仔細掂量著這句話到底該怎麼回答才最合適。
他有些疲憊地把整個身子都靠在了椅背上，修長的手指在粗糙的桌沿上輕輕地叩擊了兩下，發出一陣不急不緩的沉悶聲響。
「她會怕的東西肯定還有。」
陸治耀終於緩緩地開口了，那低沉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夏溪薇以前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謹慎與忌憚。
「但那絕對不是你奶奶她們那些人能拿捏得住的，她現在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能任由你們隨便拿捏的軟柿子了。」
「她現在要錢有錢，要地位有地位，背後還有整個大軍區當靠山，你們到底想拿什麼去拿捏她？」
夏溪薇死死地盯著坐在對面的男人，看著他臉上那副有些頹喪又有些不甘的神情，心裡頭突然冒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念頭。
她那雙細長的眼睛裡猛地亮起了一抹異樣的光芒，身子往前湊得更近了，連帶著說話的聲音都壓得極低。
「治耀哥，你是不是在部隊裡聽到了什麼風聲，其實你心裡早就知道些什麼是吧？」
陸治耀正夾著菸頭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地頓了一下。
那一下停頓極其短暫，短得就像是不經意間的一次走神，可一直把目光死死鎖在他臉上的夏溪薇還是敏銳無比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她更加篤定自己心裡的猜測了，一雙眼睛像是黏在了陸治耀臉上一樣，連眼皮都不捨得眨一下，生怕漏掉了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治耀哥，你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麼內幕？」
夏溪薇又把剛才的問題重複了一遍，這一次她的聲音比剛才還要輕柔，可裡面蘊含著的執著與逼問卻讓屋裡的空氣都變得有些凝滯了。
「她夏清雨以前在家裡是個什麼德行大家心裡都清楚，她要是真有這麼大的本事，以前怎麼連個屁都放不出來，你說她現在能一步登天，是不是因為她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髒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