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治耀微微垂著眼皮，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菸灰缸里那截已經快要燃盡的菸頭。
那一點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滅滅的，映得他眼底的光芒也跟著一起變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有些煩躁地把那半截菸頭從菸灰缸里重新撿了起來，眯著眼睛看了一眼，隨後又有些用力地按了回去，像是要在這一連串無意義的動作里為自己多爭取幾秒鐘的思考時間。
「見不得光的髒手段？」
陸治耀有些自嘲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了一個分不清是在笑還是在諷刺的古怪表情。
「這天底下能讓人在短時間內一步登天的法子，除了投胎投得好之外，剩下的無非也就是偷和搶這兩樣了。」
夏溪薇聽到那個偷字的瞬間，整顆心都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狠狠地撞擊了一下，連帶著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那個字就像是一道極其刺眼的閃電，瞬間劈開了她腦子裡堆積了許久的混沌迷霧，讓她整個人都興奮得有些微微發抖。
「治耀哥，你的意思是說，夏清雨現在拿出來的那些神乎其神的藥方，根本就不是她自己研究出來的？」
夏溪薇的聲音發緊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嗓子眼兒里硬生生擠出來的一樣。
陸治耀在這一刻終於緩緩地抬起了頭，那雙有些陰沉的眼睛死死地落在夏溪薇那張因為興奮而有些微微泛紅的臉蛋上。
那眼神冷得像是在冰水裡浸泡過一樣，裡面不僅帶著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刺骨寒意，甚至還夾雜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濃烈怨毒。
「是不是她自己研究出來的，現在還重要嗎？」
陸治耀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顯然是對這件事情已經憋屈到了極點。
「重要的是現在整個軍區，甚至連上面的大領導都認定那就是她夏清雨的功勞，她就是拿著這些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東西，換了特級軍醫的至高榮譽，換了軍區里獨棟的二層小洋樓，還換了別人辛辛苦苦幾輩子都掙不回來的大好前程。」
夏溪薇有些失神地坐在那裡，原本攥著膝蓋上那件昂貴的的確良新衣服的雙手，也在這一瞬間慢慢地鬆了開來。
她看著陸治耀那張因為嫉妒和憤怒而有些微微扭曲的臉龐，腦子裡的各種念頭開始像瘋了的野草一樣瘋狂地往外冒。
她一想到那個高高在上的特級軍醫可能只是個卑鄙無恥的小偷，心裡那股子積壓了許久的嫉恨就瞬間被一種無法言喻的扭曲快意給填得滿滿當當。
她忍不住再次往前湊了湊身子，把聲音壓得比剛才還要低，像是生怕隔牆有耳一樣。
「可是治耀哥，既然那些東西是她偷來的，那就說明這世上肯定有一個被她害慘了的真正苦主啊。」
「只要咱們能想辦法把那個真正的苦主給找出來，讓他當著全軍區領導的面指認夏清雨，那夏清雨不就徹底完蛋了嗎？」
「到時候她不僅要把吃進去的所有好處都加倍吐出來，甚至還得因為盜竊國家機密去把牢底坐穿，治耀哥，你快告訴我那個真正的苦主到底是誰啊？」
陸治耀聽完這番話之後再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之中，他看著夏溪薇那雙在昏暗燈光下亮得有些嚇人的眼睛，兩片薄薄的嘴唇死死地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的喉嚨微微滾動了一下，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可最後卻又有些顧慮地閉上了，像是在心裡做著一個極其艱難而又沉重的決定。
「沒有苦主。」
陸治耀最終還是有些生硬地吐出了這麼四個字，那聲音冷冰冰的，聽起來沒有半點溫度。
「或者說，那個真正的苦主在很久以前就已經不存在了。」
夏溪薇聽到這個回答整個人都愣住了，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盯著陸治耀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試圖從上面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說謊痕跡。
「不存在了？」
「治耀哥，你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不存在了？」
「意思就是這個世上再也不會有那個人了，你也別再白費心思往下追問了。」
陸治耀有些煩躁地從椅子上猛地站了起來，那有些高大的身軀在牆壁上投下了一道極具壓迫感的巨大陰影。
「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以後在家裡不許再提起半個字。」
可夏溪薇腦子裡的那些惡毒念頭一旦生了根，就立刻開始像瘋了一樣瘋狂地生長起來，根本就不是陸治耀這一兩句警告能夠壓得下去的。
沒有苦主，苦主已經不存在了，這在她的理解里無非就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那個真正研究出藥方的人已經死了，或者因為別的什麼原因永遠都無法再開口說話了。
而夏清雨那個賤人，肯定就是趁著這個天大的好機會，鳩占鵲巢地把別人的心血和成果全都據為了己有，這才在部隊裡混得風生水起。
一想到平日裡在自己面前裝得清高無比的夏清雨，骨子裡竟然是個這麼卑鄙無恥的小偷，夏溪薇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因為興奮而有些微微發燙了。
「治耀哥，既然你心裡清清楚楚地知道那些東西都是她偷來的，那你為什麼不去部隊的大領導那裡揭發她啊？」
夏溪薇深吸了一口氣，極力壓制著自己那因為興奮而有些顫抖的聲音，好讓自己看起來顯得更加理智和無辜一些。
「只要把她當小偷的這件事情給徹底捅出去，她現在身上所有的光環和榮譽，不就都會在一天之內全部化為烏有嗎？」
陸治耀聽到這話猛地轉過頭來，那兩道冰冷而又銳利的目光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一樣，直挺挺地扎在了夏溪薇的臉上。
「揭發？」
「你讓我拿什麼去揭發，難道就憑我這張嘴去瞎白活嗎？」
「夏溪薇，你能不能動動你的豬腦子好好想想，現在所有的藥方都在她夏清雨的手裡攥著，所有的實驗數據也都在她的實驗室里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