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我記得很清楚。」
「他剛把藥丸咽下去，原本有些斷斷續續的急促喘氣就慢慢地平穩了下來，變成了一種相對規律的呼吸。」
「然後就是他的臉色，雖然看起來依舊非常差勁，但是卻再也看不到之前那種像死人一樣的灰敗顏色了。」
「而且在我給他緊急處理後背傷口的時候，他的身體反應也慢慢地恢復了正常，之前因為劇痛而產生的那些不受控制的顫抖也漸漸停了下來。」
夏清雨若有所思地輕輕點了點頭，隨後拿起手邊一根掉漆的鋼筆，把這些珍貴的信息極其認真地記錄在了旁邊的工作筆記本上。
「除了這些表面上的變化，當時他還有沒有表現出別的什麼異常？」
張軍醫皺著眉頭仔細地想了想，腦子裡突然閃過一抹亮光。
「還有就是他後來自己跟我說的，他說藥丸剛咽下去的時候，他感覺自己那快要死掉的身體裡頭，突然暖洋洋地冒出來一股什麼東西，就這麼死死地在底下托著他，不讓他整個人往黑暗的深淵裡頭沉下去。」
「什麼東西在底下托著他。」
夏清雨小聲地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隨後手腳麻利地在筆記本上把這句話一字不落地給記了下來。
寫完這些之後，她才慢慢地抬起頭來，衝著眼前的張軍醫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張軍醫，真是太謝謝你了，你今天提供的這些具體情況對我的後續研究非常有用。」
張軍醫不好意思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急忙慌亂地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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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醫生你實在是太客氣了，這本來就是我的職責所在。」
他頓了頓，隨後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不過夏醫生你研究出來的這個保命丸，那可真的是救命的神藥啊。」
「當時在那種缺醫少藥的荒郊野外，要是沒有你這顆藥丸吊著陸營長那最後一口氣，他恐怕根本就撐不到軍區總醫院的搶救室裡頭。」
夏清雨面對這種極高的讚譽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客氣地說了句麻煩你了。
等疲憊的張軍醫轉身推開門走出去之後，夏清雨才重新低下頭去，翻開那份粗糙的病曆本，極其認真地從頭開始看起了第二遍。
第二天，夏清雨在家裡陪著父母吃過了晚飯之後，便獨自一個人朝著有些喧鬧的軍部醫院走去。
雨後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有些刺鼻的泥土氣息，還混合著旁邊綠化帶里青草被雨水沖刷過後的腥甜味道。
有些坑窪不平的水泥路面上此時積滿了大大小小的淺水窪，在天邊那最後一抹有些灰藍色的暮光照耀下，折射出有些冷冽的光暈。
軍部醫院走廊里的白熾燈此時已經早早地亮了起來。
那有些刺眼的冷白色光線打在濕漉漉的水泥地面上，泛著一層有些冰冷且讓人有些壓抑的白光。
夏清雨輕車熟路地先去了醫生的值班室，想要找到陸治明的主治醫生趙主任。
年過五十的趙主任此時正戴著一副有些厚重的老花鏡，有些吃力地坐在辦公桌前寫著病歷。
他一抬頭看見夏清雨走了進來，急忙把手裡的鋼筆放了下去，順便摘下老花鏡有些疲憊地揉了揉自己有些發酸的鼻樑。
「夏醫生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是不是為了陸營長那個傷勢的事情啊？」
夏清雨在旁邊那張有些冰涼的空木椅上極其自然地坐了下來，順手把自己的筆記本翻了開來。
「趙主任您可真是好眼力，我一進來就被您給看穿了。」
「我今天仔細地看了看陸營長這三天的檢查病歷，發現裡頭有幾個地方有些不太對勁，所以特意過來想跟您請教請教。」
趙主任聽見這話，急忙把手裡的病曆本合了上去，有些自嘲地衝著夏清雨笑了笑。
「請教這兩個字我可真是不敢當啊，夏醫生。」
「你研製出來的那個保命丸，我們院裡幾個頭髮花白的老傢伙湊在一起研究了老半天，雖然藥方也看了，原理上大家也能說得通，但有些神奇的地方我們到現在還是有些想不明白，該是我們這些老傢伙向你請教才對。」
夏清雨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隨後便不動聲色地把有些偏離的話題重新給拉了回來。
「趙主任，陸營長入院當天的情況，您在手術室里肯定是最清楚不過的了。」
「我就是想知道他在整個手術過程中的一些具體生命體徵數據，因為有一些細節在普通的病曆本上並沒有完全體現出來。」
趙主任想了想，隨後便有些吃力地站起身來，快步走到了角落裡那個有些掉漆的鐵皮文件櫃前。
他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掌在柜子裡頭翻找了一會兒，很快就從裡頭抽出來一本有些泛黃的手術記錄本。
他把本子翻到了記錄著陸治明手術情況的那一頁，隨後有些小心地遞到了夏清雨的面前。
「這是那天手術過程的完整記錄，你仔細看看裡頭有沒有你需要的數據。」
夏清雨有些感激地接了過來，隨後便低下頭，從第一行有些潦草的字跡開始仔仔細細地往下看。
這份手術記錄寫得確實非常詳細，從陸治明被推進手術室的那一秒鐘開始，他的心率和血壓以及血氧飽和度，每一個重要時間節點的數據都被醫生用紅藍兩色的筆記錄得清清楚楚。
她白嫩的手指一行一行地在紙張上移動著，當看到麻醉記錄那一欄的時候，她的手指突然有些僵硬地停住了。
「趙主任，這裡記錄的心率數據有些奇怪。」
「在麻醉後的第三十分鐘，他的心跳出現了一個非常明顯的劇烈波動，直接從原先的八十二次掉到了五十八次。」
「而且這個異常的波動居然持續了將近十分鐘的時間，之後才慢慢地回升到了七十次以上，這個波動在當時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主任急忙有些好奇地湊過來看了一眼，隨後有些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