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有你處理傷情及時、專業的原因。」
顧陌笙看著她,極其認真地說,「就像上次劉大壯被竹葉青咬傷,如果不是你第一時間極其果斷地切開傷口排毒,後面就算送去醫院打了血清,他也得受不少罪,甚至可能會留下後遺症。」
「那倒是。」夏清雨笑了一下,毫不謙虛地接受了他的誇獎。
她轉過頭,看著顧陌笙的眼睛,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不過話說回來,顧團長,你們一團這次確實打得極其漂亮!尤其是決賽那一場!」
夏清雨的眼睛亮晶晶的:「從頭到尾,你簡直就是把陸治耀的節奏給掐得死死的!讓他完全喘不過氣來!」
顧陌笙有些意外地偏過頭看她,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你……對戰術也有研究?」
「我一個只會在實驗室里拿試管的軍醫,談不上什麼研究。」
夏清雨蹲下來,在地上撿了一塊扁平的石子,手腕一抖,用力地扔進了湖裡。
「咚」的一聲,石子在水面上打出了幾個漂亮的水漂,看著水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散開。
「我就是站在觀摩台上,跟著你們看了這麼多場高強度的比賽,多少也能看出點門道來。」
夏清雨拍了拍手上的灰,一針見血地分析道:「陸治耀那套打法,說白了,就是靠著比別人快一步做戰術決策,打一個時間差!前幾場比賽,他的那些對手反應慢了半拍,被他極其精準地搶了先手,直接打亂了陣腳,所以後面就處處被動,被他牽著鼻子走。」
她頓了頓,又從地上撿了一塊石子。這次沒扔,而是拿在手裡,漫不經心地轉著玩。
「但是你顧陌笙不一樣。」
夏清雨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壓根就沒去跟他搶那個先手!你故意讓他搶!你算準了,他搶完先手、全線出擊之後,後方的陣型必然會出現巨大的漏洞!你就像個耐心的獵手,就等著他露出破綻,然後專打他的致命漏洞!一擊斃命!」
顧陌笙聽完這番話,徹底沉默了。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夏清雨,仿佛要在她身上看出一個洞來。
過了好一會兒,顧陌笙在她旁邊蹲了下來,也從地上撿了塊石子,用力地扔進了湖裡。
「你看到的這些……」顧陌笙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震驚,「比我團里那幾個帶兵多年的連長,看得還要透徹!」
「你那幾個連長打得也挺好的啊。」夏清雨笑著說,「尤其是你們三連長,他帶的那支迂迴突擊小隊,從那條惡臭的排水溝里硬生生鑽過去的那一下,簡直是神來之筆!直接給陸治耀的二營後方捅了個透心涼!」
「那個戰術,是他自己主動提出來的。」顧陌笙解釋道。
「所以我說他打得好啊。強將手下無弱兵嘛。」
顧陌笙把手裡剩下的幾塊石子,一股腦地全扔進了湖裡,然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他轉過頭,極其認真地看著夏清雨。
「夏清雨,我認識很多當兵打仗的人,也認識很多在醫院裡做醫生的人。」顧陌笙的語氣裡帶著深深的敬佩,「但是,能把戰場上的戰術和醫療保障這兩者,都看得這麼明白、這麼透徹的,你絕對是第一個。」
「多謝顧團長誇獎。」
夏清雨站起來,舒服地伸了一個懶腰,隨口說道:「不過,陸治耀這次雖然在決賽輸給了你,但他用的那些刁鑽戰術,在對付別的對手身上,確實極其管用。如果決賽不是遇上你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他拿第一,也不是沒可能。」
「他太依賴投機取巧了。」
顧陌笙冷冷地評價道,一語道破了陸治耀的致命弱點,「他的那套快攻打法,一旦被對手強行壓制住,或者被打亂了節奏,他就徹底慌了神,完全沒有了備用方案。這種指揮官,在真正的戰場上,是會害死手底下的兵的。」
夏清雨聽著他這番專業而又冷酷的分析,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笑什麼?」顧陌笙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笑你啊。平時像個悶葫蘆一樣,半天憋不出一句話。怎麼一說到打仗、說到戰術,你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話匣子都關不上了?」夏清雨打趣道。
顧陌笙被她這句直白的話噎了一下,向來冷硬的臉上,竟然閃過一絲罕見的窘迫。
他趕緊把目光移開,落在遠處已經被夜色籠罩的湖面上。
好一會兒,他才幹咳了一聲,說道:「天快黑了,該回去了。明天一早還要拔營撤退。」
兩人沿著來時的小路往回走。
剛走到營地邊緣的時候,正好碰上劉大壯抱著一摞沉重的帳篷帆布,哼哧哼哧地從旁邊經過。
劉大壯一抬頭,看看走在前面的顧陌笙,又看看跟在後面的夏清雨。
他那張大黑臉上,頓時露出了一個極其八卦、極其猥瑣的笑容。他的嘴巴張了張,剛想說點什麼「團長和嫂子花前月下」之類的俏皮話。
結果,還沒等他發出聲音,顧陌笙那兩道如同實質般冰冷、銳利的目光,就直接像刀子一樣掃了過來!
劉大壯嚇得渾身一哆嗦,硬生生地把已經涌到嘴邊的話,連同口水一起咽了回去。他縮著脖子,抱著帳篷布,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快步溜走了。
夏清雨看著劉大壯那落荒而逃的滑稽背影,再次忍不住笑出了聲。
然而。
就在距離他們不遠處的一個山坡上。
陸治耀正像個幽靈一樣,站在一棵粗壯的松樹後面,將剛才在湖邊發生的那一幕,完完全全、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裡!
他是出來透氣的。
決賽輸得那麼慘,被顧陌笙按在地上摩擦,他胸口一直堵得慌,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在帳篷里根本待不住。
他沿著營地外圍的山坡,漫無目的地走了一大圈。走到這裡的時候,正好看見夏清雨和一個男人並肩從湖邊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