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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第335章

2026-09-06 20:03:55 作者: 盛雨木

  最後,她索性放棄了偽裝,把整張臉深深地埋進了雙手的手掌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極其壓抑地痛哭了起來。

  「我知道錯了……清雨,我真的知道錯了……」

  夏溪薇在指縫裡抽噎著,聲音斷斷續續,「清雨,你不原諒我沒關係,你恨我也沒關係。但是……但是求求你,你幫幫我吧!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了……」

  她抬起那張被淚水糊滿的臉,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祈求地看著夏清雨。

  「治耀他媽,現在天天躺在家裡抹眼淚,連飯都不吃。她說……她說要是她兒子真的被送上軍事法庭,被判了刑去坐牢,她也不活了!她要上吊!」

  「我公公今天早上逼著我,讓我來找你,來求你。他說……他說你現在是軍醫部的特級軍醫,是在首長面前說得上話的紅人。」

  夏溪薇的聲音充滿了卑微的懇求,「他說,只要你肯高抬貴手,主動去張政委面前表個態,就說……就說這都是一家人之間的誤會,說你身為受害人,已經不打算追究了。那治耀哥的罪,肯定就能判得輕不少!至少……至少能保住他不坐牢啊!」

  夏溪薇甚至試圖打起感情牌:「清雨,咱們都是女人,你也是有爸媽疼的人。你設身處地地替我想想,要是你的丈夫在外面出了這種大事,面臨著坐牢。你的婆婆跪在你面前,哭著求你去救人……你該怎麼辦啊?你讓我怎麼辦啊?!」

  夏清雨看著她那副幾乎要跪在地上磕頭的可憐模樣,臉上沒有任何動容。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極其緩慢、極其輕柔地,將那個搪瓷缸推回了桌子正中間。

  「所以,你今天來找我,說了這麼多,哭得這麼慘。其實,就是為了替你公公婆婆,來求我高抬貴手的?」夏清雨的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

  「不是!不全是!」

  夏溪薇猛地抬起頭,那雙哭得紅通通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自私的瘋狂。

  「清雨,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大實話吧!我也是為了我自己啊!」

  夏溪薇的聲音變得悽厲起來,「我費了那麼大勁,才嫁進陸家。嫁進去這麼久,陸治耀對我到底有多不好,他在家裡怎麼對我呼來喝去,我全都咬著牙忍了!」

  「可是,他再怎麼不好,再怎麼混帳,他也是我的丈夫啊!是我們家的頂樑柱啊!」

  夏溪薇絕望地哭訴著,「他要是真的被扒了軍裝,去坐了牢。那我以後,在這個軍區大院裡,在這個陸家,就真的一點地位、一點活路都沒有了!我還不到三十歲啊!我沒有工作,沒有孩子!我往後大半輩子的日子,該怎麼熬下去啊?!」

  夏清雨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對面這個因為自私和恐懼而徹底崩潰的女人。

  

  她的目光,沉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波瀾不驚的寒水。

  「夏溪薇,你在擔心你要是沒了丈夫,你往後的日子該怎麼熬?」

  夏清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穿透力。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要是今天心軟了,答應幫你去向政委求情。那我夏清雨往後的日子,又該怎麼熬?」

  夏清雨身體前傾,死死地盯著她,「如果我今天去了政委辦公室,改口說我是一時衝動,說我不追究陸治耀的造謠誹謗了。你猜,明天整個軍區大院的人,會怎麼在背後議論我?」

  「他們會說:『哦!原來夏清雨當初在會議室里,就是在這兒賊喊捉賊、鬧著玩呢!』『原來她鬧完了,又對那個前姐夫心軟了!』『既然她都不追究了,那當初陸治耀傳的那些關於她作風問題的謠言,說不定還真的夾著幾分真呢!無風不起浪嘛!』」

  夏清雨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的清白名聲,我的前途,甚至,還有我爸媽辛辛苦苦、本本分分攢了大半輩子的臉面!就全都因為我去替他求這個情,徹底搭進去了!毀於一旦!」

  「夏溪薇,你為了你那個作惡多端、自己找死的丈夫,跑來這裡哭著求我。卻要我夏清雨,把我自己清清白白的一生,和我的後半輩子,全都當成籌碼給你押上!」

  夏清雨的眼神變得無比凌厲:「你憑什麼?!」

  夏溪薇張了張嘴,她的喉嚨里像是梗了一塊尖銳的石頭,哽得她發疼,卻發不出任何一點聲音來反駁。

  因為她心裡清楚,夏清雨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殘酷的實話。

  「還有。」


  夏清雨看著她那張慘白的臉,聲音變得更輕了,但話語裡的鋒芒,卻更加清晰、更加刺骨。

  「你口口聲聲管那個男人叫『丈夫』,說他是你的依靠。」

  夏清雨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嘲諷,「可是,他陸治耀,到底把你當成什麼了?」

  「夏溪薇,你現在回去,自己找面鏡子,好好照照你自己的這副尊容!」

  夏清雨毫不留情地撕碎了她最後的尊嚴,「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看看你為了他四處求爺爺告奶奶的狼狽樣!你像不像是一塊,被他陸治耀死死捏在手裡、用來擦乾他自己屁股上的屎,然後用完了就可以隨時一腳踢開、扔進臭水溝里的爛抹布?!」

  抹布!

  這兩個字,就像是兩把生鏽的鐵錘,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夏溪薇那極其脆弱、敏感的神經上!

  夏溪薇渾身劇烈地一震,整個人就像是被幾根長釘子,死死地釘在了那把破舊的木椅上,動彈不得。

  她眼睛裡那點僅存的、祈求夏清雨心軟的光芒,在聽到這句話後,劇烈地晃動了幾下。終於,像風中的殘燭一樣,一點一點地、徹徹底底地暗了下去。變成了死灰一片。

  她慢慢地、極其艱難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彎下腰,機械地把那隻洗得發白的藍布包,重新挎在自己的胳膊上。

  她低著頭,死死地盯著地面,在原地僵硬地站了好幾秒鐘,像是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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