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顧陌笙那輛掛著軍牌的吉普車停下,他眼睛一亮,趕緊快步迎了上來。
「夏醫生!夏特級!」田醫生熱情地打著招呼,呼出的白氣在臉前散開。
夏清雨推開車門,拎著裝滿臨床樣本的保溫箱下了車:「田醫生,大冷天的,麻煩你在外面等了。」
「不麻煩不麻煩,錢主任走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說您今晚要過來用儀器,讓我務必接待好。」田醫生一邊說,一邊好奇地打量著跟在夏清雨身後下車的顧陌笙。
顧陌笙利落地鎖好車門,身姿挺拔地站在夏清雨身側。他雖然沒穿軍裝,但那種常年帶兵磨礪出來的鐵血氣場,還是讓田醫生暗暗心驚。
「這位是……」田醫生試探著問。
「我朋友,送我過來的。」夏清雨輕描淡寫地介紹了一句,「錢主任今天下午都在嗎?儀器空出來了沒有?」
「都在都在,下午就給您騰出來了。」田醫生見夏清雨沒多介紹,也很識趣地沒再多問,趕緊在前面帶路,「夏醫生,跟我上二樓吧。這大冷天的,趕緊進屋暖和暖和。」
三人走進門診大樓。經過一樓長長的走廊時,田醫生順手摸了一把牆邊的暖氣片,笑著對夏清雨說:「夏醫生,您看,這樓是去年新蓋的,暖氣燒得足足的。咱們檢驗科在二樓,溫度更高,您做實驗絕對不遭罪。」
「總醫院的條件確實比我們軍醫部那邊好多了。」夏清雨點點頭。
檢驗科里燈火通明,幾排白色的日光燈把屋子照得亮如白晝。那台新進的德國產血液流變儀就擺在靠牆最顯眼的位置。乳白色的機身,棕色的操作台面,各種複雜的儀錶盤和指示燈閃爍著,比軍醫部實驗室里那台老掉牙的舊機器不知道氣派了多少倍。
田醫生走過去,熟練地打開儀器的電源開關,開始進行預熱程序,又轉頭跟夏清雨交代:「夏醫生,這台機器的精度極高,錢主任說您做的是保密級別的特效藥,對血藥濃度的數據要求很苛刻。我先把預熱程序走完,這幾個操作要點您再確認一下……」
兩人站在儀器前,快速而專業地交流著參數設置。
顧陌笙站在門口,看著夏清雨。她一進入工作狀態,整個人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原本還帶著幾分慵懶和隨意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專注,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信和專業,讓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血樣處理和離心需要一些時間。」夏清雨跟田醫生確認完參數,轉頭看向顧陌笙,「你別在這個屋裡干站著等了,裡面全是化學試劑的味道。你先去外面轉轉吧。」
「我不去別處。」顧陌笙把搭在手臂上的軍大衣折了一下,「我在走廊的椅子上等。你有事,或者需要搬什麼東西,隨時喊我。」
夏清雨看著他那副雷打不動的架勢,知道勸不動,只能點點頭:「行,那你自己找個舒服點的地方坐。」
她戴上白色的橡膠手套,開始處理保溫箱裡的樣本。
血藥濃度測定是個極其精細的活兒,容不得半點馬虎。每一步都要拿捏得恰到好處:離心、分離血清、加樣、上機檢測,一環緊緊扣著一環。
田醫生在旁邊給她打下手。兩人都是行家,配合得十分默契,一個遞試管,一個接吸管,除了儀器運轉時發出的低沉嗡鳴聲,以及玻璃器皿偶爾碰撞的清脆聲響,屋裡幾乎聽不見別的動靜。
第一批十個樣本順利上機檢測。
「夏醫生,這第一批跑完大概需要二十分鐘出結果。」田醫生看著儀器屏幕上開始跳動的數據曲線,鬆了口氣,「您先歇會兒吧,我在這兒盯著就行。」
「好,辛苦了。」夏清雨摘下橡膠手套,覺得屋裡暖氣太足,有些悶熱,便推開檢驗科的門,去走廊里透口氣。
走廊里靜悄悄的。夏清雨一出門,就看見顧陌笙正坐在斜對面的長椅上。
「你倒是會找東西消磨時間。」夏清雨走到他旁邊,毫不客氣地挨著他坐下,探頭往他手裡的報紙上瞥了一眼。
這一看,她忍不住樂了。
那報紙頁腳的日期,赫然是半個月前的。
「半個月前的《軍區衛生報》,你也能看得這麼津津有味?」夏清雨調侃道,「顧團長,你們一團現在是閒得連舊報紙都要拿來學習指示精神了嗎?」
顧陌笙沒理會她的打趣,只是把手裡的報紙折了一下,遞到她面前,修長的手指在報紙的某個位置輕輕點了點:「這上面,有你們軍醫部的一篇報導。」
「什麼報導?」夏清雨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是第三版的右下角,一個不太起眼的豆腐塊版面。標題是《冬季高強度訓練中的外傷防護與急救處理》。
而在標題下方,赫然印著署名:軍區特級軍醫部,夏清雨。
夏清雨愣了一下,盯著那個署名看了好幾秒,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這篇文章啊……我想起來了。這是秋天剛入伍,我剛進軍醫部的時候,姜部長說上面要求搞基層醫療科普,硬壓給我的任務。我隨便寫了寫就投出去了,後來一直沒動靜,我都把這事兒給忘了。沒想到居然給登出來了。」
她轉頭看向顧陌笙,有些納悶:「這么小的一個版面,還是半個月前的報紙,你是怎麼翻出來的?」
「寫得很好。」顧陌笙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把報紙仔仔細細地沿著摺痕疊好,放在了長椅的另一邊,「條理清晰,用藥建議也很實用,比那些只會念書本理論的老軍醫寫得透徹多了。」
夏清雨被他誇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就是些基礎的防護知識,沒什麼技術含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