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聽到熟悉的聲音,猛地扭頭看去,「琳琳!」
楚琳琳快步迎了上來,看著一臉懵怔的春桃,滿眼意外,「春桃,你咋在這?」
她轉頭又看向周志軍,笑著打招呼,「志軍哥,你們也是來走親戚的?」
「嗯。」周志軍嘴角微揚,點頭應了一聲。
楚琳琳只知道春桃是林首長的閨女,從小在鄉下長大,卻根本不清楚她是在李家村長大的,更不知道她和王家那些扯不清的恩怨糾葛。
「是啊,真沒想到能在這兒碰見你!」春桃笑著應聲。
春桃知道楚琳琳家是縣城的,她姐姐是老師,姐夫是公安。
而楊偉明正好是公安,媳婦也是教書的老師,春桃心裡瞬間通透,篤定楚琳琳就是楊偉明的小姨子。
幾人正站在院門口說著話,灶房裡走出一個打扮洋氣的女人,手裡端著兩盤菜,揚聲喊道,「琳琳!過來吃飯了!」
「好!馬上來!」
女人端著菜轉身進了堂屋,楚琳琳連忙對著春桃和周志軍客氣道,「我姐做好飯了,你們留下來吃點再走吧!」
「不用了,你們趕緊吃,我們先回去了。」
春桃幾人轉身往隔壁院子走去。楚琳琳望著幾人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心裡隱隱琢磨著什麼。
屋裡的人又喊了一聲,楚琳琳這才收回思緒,轉身回了屋。
「姐,剛才外面那人是我同學,叫春桃,我倆不光同班,還住一個宿舍……」
不等楚慧慧開口詢問,楚琳琳就忍不住滔滔不絕說了起來。
楚慧慧心頭猛地一緊,原來剛才大門口的女人,就是楊偉明心心念念的春桃。
當初她是經熟人介紹認識的楊偉明。
楊偉明模樣周正帥氣,當過兵、人品端正,楚慧慧對他一見傾心,兩人沒處多久就領證結了婚。
可婚後的日子,遠沒有她想像的美滿。
楊偉明性子沉穩內斂、沉默寡言,她自己性格偏悶、不善言辭,和活潑外向的妹妹截然相反。
兩口子過日子,男人從沒跟她開過玩笑,她也不懂撒嬌示弱,日子過得寡淡如水,沒半點滋味。
直到有天夜裡,她無意間聽見楊偉明的夢話,才徹底恍然大悟。
原來他心裡,一直裝著一個叫春桃的姑娘。
楚慧慧又氣又委屈,卻沒有當面戳穿楊偉明,只是有意無意從公公、大姑姐嘴裡打聽春桃的消息。
這才得知,春桃是楊偉明的鄰家妹妹,早年為了給哥哥李大壯換親嫁了人,那幾年過得很苦。
從那以後,楚慧慧心裡一直惴惴不安,生怕丈夫和春桃舊情復燃、藕斷絲連。
後來又聽說春桃改嫁他人,還生了一對龍鳳胎,親爹更是邊城部隊的首長,她懸著的心才算徹底放下。
這些年她從未見過春桃,今天是頭一回碰面,果然生得容貌出眾、氣質不凡。
一瞬間,楚慧慧心底翻湧上來濃濃的醋意。
「別說這些了,趕緊吃飯!」
楚琳琳察覺到姐姐臉色不對,吐了吐舌頭委屈道,「姐,是你讓我陪你回來的,我說句話都不行啊!」
「吃飯就好好吃飯。」楚慧慧放緩了幾分語氣。
她看著向楚琳琳,低聲道,「剛才那是你同學、好朋友,可我看,人家根本沒把你當真朋友。」
「啥意思?」楚琳琳嘴裡咬著饅頭,顧不上下咽,滿臉詫異。
「你只知道她現在風光,知不知道她是二婚?」
楚琳琳瞬間瞪大了眼睛,「二婚?你說志軍哥?他比春桃大十幾歲,二婚也不稀奇啊!
過日子只要幸福就行,志軍哥平日裡最疼春桃,她現在過得可好了!」
楚慧慧不屑的撇撇嘴,將自己這些年打聽來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告訴了妹妹,聽得楚琳琳瞠目結舌。
「真想不到,春桃的命這麼苦。」楚琳琳嘆了口氣,隨即又欣慰道,「不過好在苦盡甘來了,如今她安穩幸福,也算熬出頭了!」
姐妹倆正說著,院外傳來自行車鈴鐺聲,楊老漢騎著車回來了。
車后座綁著兩個塑料油壺,裡面滿滿當當裝的都是剛磨好的小磨香油。
楚慧慧這次回鄉下,就是專門回來拿小磨香油和綠豆的。
她平日裡很少單獨回來,逢年過節都是一家三口一塊回來。
楊偉明工作繁忙抽不開身,這次她便拉著妹妹一起來做伴。
楊老漢聽說兒媳要香油,趕緊就收拾芝麻,忙活到小晌午,才騎著車去油坊磨油,折騰到大中午才趕回來。
這次他一共磨了十斤小磨香油,分裝在兩個油壺裡,打算給親家送一壺,兒子家留一壺。
姊妹倆聽見動靜,立馬放下筷子迎了出去。
「表伯,天這麼熱,您快進屋歇著,我來拎!」楚琳琳連忙上前,把車后座的油壺解下來,拎進屋裡。
她心裡暗自埋怨姐姐,大熱天的折騰老人跑去磨油。
做飯時,她還忍不住說過楚慧慧,「老人家種地受累不容易,你咋好意思張口要東西!」
可楚慧慧根本不在意,淡淡回道,「他兒子早不讓他種地了,是他自己非要種。
老人一輩子閒不住,種地就是盼著我們回來拿點東西,我要是不要,他心裡反倒不得勁。」
這話確實不假。
楊老漢執意守著幾畝薄田,年年種花生、綠豆、豇豆、紅薯,全都攢著留給兒子一家。
每次他們回鄉,老人總要塞滿大包小包讓他們帶回城裡。
兒子心疼他年紀大種地辛苦,不止一次勸他別種地了,接他去城裡養老,可楊老漢說啥都不肯去。
他總說,人老了能動彈、能幹活,才算有用,天天閒著,反倒活成了廢人。
楚慧慧舀了半盆涼水,端過來讓楊老漢洗手洗臉,又把給他留的飯菜,端進了堂屋。
剛才吃飯時,楚琳琳本想等老人回來一起吃,是楚慧慧說自己餓了,非要先吃。
此刻看著楊老漢自己吃飯,楚琳琳心裡格外彆扭,覺得禮數不周。
「表伯,真是對不住,我們不知道您啥時候回來,就先吃了,沒等您!」
楊老漢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滿臉慈祥,「多大點事,家裡沒那麼多虛規矩,不用講究這些。」
楊老漢坐定後,隨口問起楚家父母的身體,又念叨幾句小孫子的學業。
還誇讚起楚琳琳有本事,「咱們清水縣,能考上邊城大學的年輕人沒幾個,你能考上,妥妥的尖子生!以後畢業了,肯定是國家棟樑!」
楚琳琳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擺手,「表伯,我就是運氣好,考試題剛好都是我會的。
要說厲害,還得是春桃!她一天學沒正經上過,全靠自學考上邊城大學,在學校里樣樣拔尖,比我厲害多了!」
一聽見春桃的名字,楊老漢瞬間來了精神,滿臉喜色。
「那妮子是真聰明!打小就靈透!以前啊,她一有空就往咱院裡跑,看偉明讀書寫字。
一天學堂沒進過,硬是自己啃完了全套小學課本,就連偉明做的考試卷子,她都能全會做……」
楚琳琳聽得滿臉驚嘆、連連感慨。
可坐在一旁的楚慧慧,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去,眼底深處,翻湧著一絲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