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堂屋裡，幾人臉上表情各異，楚慧慧心裡堵得滿滿當當的。
而隔壁的李大壯家，春桃正在灶房忙著擀麵條，周志軍蹲在灶下燒火，兩個孩子幫忙擇菜、洗菜。
今中午吃撈麵條，春桃把煮好的麵條和莧菜一起撈進涼水盆里過涼。李小蓮提前把蒜汁搉好了。
春桃見姐弟倆熱得滿頭大汗，小臉蛋紅撲撲的，趕緊讓他倆去堂屋乘涼。
「小姑，你擦擦汗！」李小蓮把毛巾在水盆里搓洗乾淨，擰乾水遞過去，讓春桃擦臉上的汗。
春桃擦完臉，把毛巾遞迴去，李小蓮重新洗淨擰乾，又遞給燒火的周志軍擦汗。
等兩人都擦乾淨，姐弟倆才一前一後往堂屋去了。
春桃接著忙活，拿起酸瓜切成薄片，泡在清水裡去澀，又切了兩個青辣椒備用。
鍋燒熱淋上菜籽油，先把辣椒下鍋爆炒出香味，再倒進瀝乾水分的酸瓜片快速翻炒。
周志軍火燒得旺，火候足、出菜快，沒一會兒，一盤酸酸辣辣的酸瓜片就炒好了。
周志軍盯著盤中翠綠鮮亮的酸瓜片，笑著說道，「媳婦，這味兒聞著真地道，俺看著都快流口水了！」
春桃拿筷子夾起一片，放在嘴邊吹涼，遞到周志軍嘴邊，「嗯，張嘴！」
周志軍乖乖張口，一口吃下，連連點頭，「好吃！」
李小蓮摘的嫩絲瓜，春桃也切片清炒了一盤，又調了一碗荊芥辣椒。
豫省人夏天就愛吃這口，吃撈麵條要是少了荊芥辣椒，就少了靈魂。
素菜都拾掇妥當，最後就剩燒紅燒肉。
之前沒煮麵條的時候，春桃就把五花肉切成方塊，放進大鍋里焯水煮透，這會兒再加工就省事多了。
鍋熱添上少許菜籽油，把瀝乾水分的肉塊倒進去反覆煸炒，慢慢逼出肥肉里的油脂，煎得肉皮微微焦黃。
家裡沒姜和八角，啥香料都沒有，春桃想起自己帶來的紅糖，直接舀兩勺下鍋，小火慢慢炒出紅亮糖色，翻炒均勻，讓每一塊肉都裹滿色澤。
接著添上足量開水，剛好沒過肉塊，撒上少許粗鹽，蓋緊鍋蓋，小火慢慢燜燉。
一直燉到肉塊軟爛入味，鍋里的湯汁收得濃稠發亮，一鍋色澤紅潤的紅燒肉才算做好。
雖說沒放半點香料調味，單憑紅糖和鹽燜燉，香味照樣濃郁撲鼻，飄得滿院子都是。
李小蓮姐弟倆坐在堂屋，聞著陣陣肉香，忍不住直咽口水。
李石頭抻著脖子往灶房看，舔著小嘴小聲說，「真香啊！」
往年家裡偶爾還能吃上一回肉，今年蘋果園不包了，地里收成又差，再加上王蘭花一走，家裡日子徹底垮了。
別說吃肉解饞，平日裡連白面饃都吃不飽。
李大壯看著眼前兩個黑瘦乾癟的孩子，心裡堵得難受，滿是愧疚。
春桃把燉好的紅燒肉盛進大黃瓷碗，端進堂屋擺在舊木桌上，周志軍也把裝著涼麵條的大盆端了過來。
兩個孩子懂事，趕緊跑去灶房，幫助端碗、端菜、拿筷子，麻利又勤快。
飯菜全部擺好，春桃先給李大壯盛了一碗麵條，輕輕放到他面前。
周志軍給兩個孩子、春桃盛飯，最後才給自己盛，全都盛好了，這才落座。
李石頭早就饞壞了，大人還沒動筷，他就急著伸筷子想去夾碗裡的紅燒肉。
李小蓮趕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壓低聲音阻攔，「別慌，咱小姑和姑父還沒吃呢！」
李大壯也低聲訓斥一句，「俺平時咋教你的？大人沒動筷子，小孩不准先吃！」
春桃連忙開口，「哥，別怪孩子。」
說著夾了一塊油亮軟糯的紅燒肉，放進李石頭碗裡，又招呼李小蓮趕緊吃肉。
她抬手揉了揉李石頭的頭頂，柔聲說道，「石頭想吃就自己夾，鍋里還有呢。」
周志軍也跟著附和，「不用守這些死規矩，放開吃就行。」
周家日子寬裕，伙食向來不差，河裡的魚時常吃，豬肉更是一個月能吃上好幾回。
可李大壯家不一樣，常年不見葷腥，難得吃上一回肉，換誰都忍不住。別說孩子，大人久了不吃肉也嘴饞。
飯桌上，春桃和周志軍幾乎不怎麼夾紅燒肉，全程只吃素菜，把滿滿一碗肉全都留給兩個孩子。
春桃把一整塊肉全都燉上了，鍋里還有剩餘，晚上熱一熱還能再吃一頓。
桌上安安靜靜的，沒人說話，只有眾人咀嚼的聲響，還有孩子吃肉的吧唧聲，氣氛格外壓抑。
春桃看著李大壯，輕聲問道，「哥，你腿恢復得咋樣了？」
「好多了！」李大壯連忙抬頭應聲，「骨頭長住了，就是想徹底利索，還得慢慢熬時間！」
「對了，小蓮今天出去賣冰棍，半路被兩個半大孩子攔路搶錢了。」
春桃看向李小蓮，叮囑道，「以後出門儘量走大路，別走偏僻小路，注意安全。」
剛才幾人回來時，李大壯看見小蓮包冰棍的小被子濕漉漉的，已經問清了前因後果。
這會兒再聽春桃提起，心裡的愧疚又重了幾分。
他重重嘆了口氣，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哽咽，「家裡混成現在這樣，連累倆娃跟著受苦，都怪我這個當爹的沒本事！」
春桃見他這般模樣，心裡也酸酸的，輕聲勸慰，「哥，別這麼說。
小蓮懂事貼心，小小年紀就知道掙錢替你分擔，日子慢慢熬，總會好起來的。」
一旁的周志軍緩緩開口，語氣沉穩，「人這輩子，誰都有難熬的坎。穩住心氣好好過日子，別整日胡思亂想。」
李大壯從前跟著王蘭花，確實幹過不少糊塗事、虧心事，但本性算不上徹底的壞人。
早先春桃心裡賭氣，發誓再也不跟他往來，就當沒這個哥哥。
可真見他落難，終究還是做不到不管不問。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年少時李大壯護著她，為了幫她出氣跟人打架，傷了一隻眼睛。
沒成家之前，這個哥哥待她是實打實的好。
春桃看著眼前爺仨個個面黃肌瘦，心底滿是酸澀，她沒再多說話，低下頭默默吃飯。
飯後臨走時，李小蓮姐弟倆出來送人。春桃從兜里掏出二十塊錢遞過去，「這錢拿著，給你爹買藥養腿。」
「俺不要！」李小蓮趕緊把手藏在背後，倔強道，「俺自己賣冰棍能攢錢，俺能給俺爹買藥！」
春桃直接把錢塞進她衣兜，反覆叮囑 ，「賣冰棍多留心，村里狗多。別往偏處去，出門一定走大路！」
「嗯！俺記住了！」李小蓮乖巧點頭。
春桃又拉住李石頭，輕聲道，「在家好好聽話，多跟著你姐。」
李石頭也乖乖點頭應聲。
王蘭花心性歹毒、自私狠心，可這一雙兒女卻乖巧懂事、善良通透，春桃看著既心疼，又暗自欣慰。
春桃向倆孩子揮揮手，「回去吧，外面太熱！」
她轉身準備坐上自行車，就看見楚琳琳姐妹倆，一人拎著一壺油走在前面，楊老漢背著半化肥袋子東西跟在後面，從院裡走了出來。
「琳琳。」春桃叫了一聲。
「你們回家嗎？」楚琳琳揚聲喊道，抬腳就想往春桃他們身邊走，楚慧慧卻一把拉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