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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1:從奢入儉難我只能說是真的

2026-08-12 00:35:01 作者: 見山海

  數學課過後,也就是上午的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 1班全體學生整齊列隊站在操場的塑膠跑道上,看著終於「久病大愈」的體育老師時,臉上的笑意幾乎都忍不住。

  學生們的笑容各異,多是激動與驚訝。

  從進入一中後,他們每周就只有一節體育課,等上了高二分科後,一個月里的四節體育課里,體育老師有三次都在生病,其他主課老師自然會接管課堂,他們或是聽老師講題,或是進行隨堂測驗。早就習慣了。

  而在體育老師「不生病」的那節課里,其實大家的體育課上的並不開心。

  集合、慢跑兩圈引起塵土飛揚、散開自由活動。

  這就是他們這兩年來上體育課的全部內容。

  學校沒有什麼運動器材,男生們都是自己從家裡帶的桌球拍,在體育課上圍著那幾張桌球桌拍打,還要排著隊來。

  女生們多數都是聚在一起聊天,或是和一些不喜歡汗臭味的男生們一起找個角落背書,也有一些好動的女生們圍著雙槓開始玩「貓捉老鼠」的追逐遊戲。

  但多數學生們,不論男女,其實體育課就是在操場周邊無所事事的打發時間。

  真正強身健體的項目,不管是場地因素還是器材因素,都是很少的。

  正因如此,過去很多次體育老師「身體不舒服」,其他主課老師代課大家幾乎沒什麼怨言,甚至很多人寧願在班級寫試卷都不願意來上體育課。

  畢竟沒什麼可玩性,下去慢跑兩圈褲腿還全都是土,有些人穿著白鞋,直接重災區。

  以前那是沒條件,那現在呢?

  眾人看著新修的操場、草坪上推來的兩車運動器材,躍躍欲試的心情壓根壓抑不住。

  「我去!看到了嗎?好幾個籃球,那邊的籃球場場地好像是塑膠的。」有男生說道。

  「右邊那個推車裡有一堆新的桌球拍,我真得試試了。」

  「帥秦,一會兒去不去打籃球?」劉一帆問著身旁的秦究。

  他見秦究四處張望,好似在巡視著這片新建好的操場,神情愉悅,以為對方和自己一樣為學校這頓翻新而震驚,於是用胳膊肘碰了碰秦究的手臂,挑眉,「你小子命可真好,剛來就碰上我們學校翻新,第一場體育課就是新場地新器材,不像我們這些老人,經歷風吹雨打兩三年,每節體育課下來染上的那一身土都可以去博物館cos兵馬俑了。」

  秦究聞言一笑,「那你們這兩年辛苦了。」

  劉一帆嘿嘿一笑,「那倒也沒多辛苦啦…」

  

  秦究無聲微笑,隨後他的目光落在南邊還在施工的區域,那裡是劃分出來的室內體育室,耳側是不少同學對新場地的竊竊私語,話語積極,情緒正向,秦究對目前的進程便還算滿意。

  「好了好了,都別說話了。」體育老師吹了口哨子,讓一群人安靜下來。

  「知道你們都想去玩,今天就不讓你們跑步了,但是得熱身,劉一帆!出來!」男人抬手彎彎前手掌,男孩趕緊從隊伍角落跑過來,老師又指指剩下的人,「你現在帶著他們熱身五分鐘,然後和你們班長給大家發運動器材。」

  「是!」劉一帆聽話的點頭。

  隨後男孩轉身下發指令, 讓眾人稍稍散開,原地熱身。

  熱身期間,體育老師靠著車子拍了拍,喊話,「我跟你們說啊!這些器材都是學校花錢新買的,你們用可以,但是不能拿走,還有,珍惜點,不第一天就給弄壞了,下課前五分鐘都交過來,一一核對檢查後才能離開操場,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一群人齊聲回答。

  體育老師又盯著眾人走了幾圈,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再次提醒了一遍,「記得不要隨便拿走器材!婉婷,你去幫劉一帆一起發下器材。」

  說完之後,體育老師便背著手離開了操場,不知又去了哪裡。

  一群人見老師離開,立馬沖向裝著器材的小推車,好在大家雖然激動,但都不太任性,嘟囔了幾句他們想要的是什麼之後,便派出了代表去領東西。

  秦究站在原地沒動,雙目注視著這些年輕學生朝氣蓬勃的天真笑顏,少年人齊聚在一起時總是帶著股活力,他們就像一團團火焰,憤怒時、傷心時、高興時,他們都是熾熱又惹眼的,極具感染力。

  秦究收回眼神,轉頭走到同樣沒動的許冬木面前,主動開口,「這個操場翻新的樣子,你覺得滿意嗎?」


  許冬木雙手插兜,揚揚下巴,示意秦究看班上的其他同學們,「他們挺滿意的。」

  秦究:「那你呢?」

  許冬木搖搖頭,「我對學校的操場沒有任何需求,也沒有滿不滿意一說。」

  她連早操都不跑,體育課就更不可能上了,每次都是來操場上集合一下,讓老師知道她還在學校,課堂上的體育項目,她從來不參加。

  至於鍛鍊身體,高三以前許三月經常下午帶她去城郊的體育館裡打羽毛球,許三月雖然心態年輕,但畢竟快四十歲了,身體機能這一塊兒比不上許冬木,往往打上半小時就累了,然後她就讓館長上,館長打累了,許三月又休息好了,兩個人車輪戰和許冬木打球,基本上也能打個兩小時。

  許冬木在運動方面不說多有天分,但是她的學習能力的確很強,只要是她能接觸到的球類,基本一個小時左右就能掌握技巧,再加上許三月從小就讓許冬木多運動,她的體力比同齡很多人都強,兩個小時的羽毛球下來,她雖然會出汗,會喘氣,但仍然站的筆直,每每這時候,許三月基本就躺在地上宛若一灘死狗。

  上高三後,許三月就不怎麼帶她去打球了,而是在家裡陽台上搞了個瑜伽墊,讓許冬木平日裡沒事就做做伏地挺身,舉舉槓鈴什麼的,也算是健身了。

  「這人過了三十九啊,真的是斷崖式衰老,媽打不動了。」許三月這樣說道。

  當時的許冬木沒有反駁,選擇乖乖聽話。

  「這次翻新,沒有你感興趣的東西嗎?」秦究又問她。

  許冬木搖了搖頭,又很誠實的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有,我對洗手間的配置挺有興趣的。」

  秦究頓了頓,「洗手間裡沒有配對烘手機,因為學校學生的數量確實有些多,如果配對的話,空間容量和效率可能都不太高。」

  他下意識的解釋。

  許冬木:「你誤會了,我不是來找茬的,我單純好奇洗手間的清理能力,如果過得去,以後我就可以在學校解決生理問題。」

  烘手機有或沒有她都懶得管,這完全是無關緊要的東西。

  聽到許冬木的話,秦究的大腦像是開啟了某一個開關,瞬間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他試探著開口,「我可以問一下你嗎?你讓媽媽和學校談判上學的特例時間,是因為廁所嗎?」

  許冬木點頭,「對啊。」

  許冬木又嘆了口氣,「我接受不了學校的旱廁。」

  許冬木這聲嘆氣,讓秦究從中讀出了一點點狼狽,像是常年高冷出塵的仙人穿著身一塵不染的白衣在遊歷人間時,竟被一顆小小的石子兒磕了磕鞋尖,踉蹌急奔好幾下,險些摔倒似的那般狼狽。

  事實上,從上小學到高中,每個學校的旱廁許冬木都接受不了。

  以前在農村和許三月住的時候,家裡其實也是旱廁,但是家裡只有她們二人,而且許三月每天都會打掃廁所,還會搞一些草木灰專門去埋排泄物,廁所里不說有多麼乾淨吧,至少是沒有太重的味道的。

  但是學校不一樣,無論是農村的學校,還是縣城裡的學校,千百人共用一個廁所,清理廁所的隊伍也不會很頻繁,無論是廁所里的味道還是「景觀」,都挺沖的。

  幼年的許冬木第一次進小學廁所的時候,正是夏天,盛夏的中午,剛進去沒一分鐘直接被熏吐了,字面意義上的那種熏吐。

  她甚至沒來得及看到廁所內的全貌,遠遠在外面聞到那些刺鼻的味道時,她也只是猶豫一瞬,仍鼓起勇氣走了進去,隨後中午還未消化完的飯菜全部從口裡吐了出來。

  人在嘔吐的時候,呼吸的力度甚至比平時還要更大些,節奏也更急促,這就意味著再次吸入的氣體要更多倍。

  許冬木那時候剛剛吐完一波還在反胃,結果再次聞到廁所里的味道,哇的一下又吐了出來,本來肺里氣就少,這急促的一聲整的她近乎窒息,一邊吐著一邊從廁所里逃了出來,雙眼還不受控制的流著淚。

  從那以後,她就不在學校里上廁所了,小學那會兒,沒有早讀和晚讀,在學校里待的時間也不多,所以許三月不需要為了她和學校里談上學的時間。

  待她考上初中,她又嘗試著去適應學校的廁所,奈何初中的學生是小學的好幾倍,她的生理反應戰勝了她的理智,她再次吐了一地。

  考慮到學校里有早讀和晚自習,她第一次和許三月提出了要求:她不想在學校上廁所。

  許三月和學校談了談,簽了免責協議,讓許冬木免了早讀時間和晚自習,加上中午回家的時間,生理問題這方面就不用愁了。

  上高中後,許冬木學聰明了,她沒有進廁所,只是在門口站了會兒,遠遠聞到了許多味道就已明白其中是何場景。

  她當時捏了捏許三月的手。

  許三月同樣捏了捏許冬木的手,微笑:「小寶別急,媽會去找校領導談的。」

  女人並不覺得自家女兒這樣有多矯情,她養育許冬木能不讓她受些不必要的苦自然就不要去受。

  許冬木適應不了學校里的廁所,她就努力去爭取讓許冬木避免接觸這些,她以前也是從這些惡劣的環境過來的,以前那會兒大家都窮,她還跟著爸爸挑糞施肥呢,也就北京上海那些大城市裡有抽水馬桶,她都沒見過。

  可現在國家發展的很好,許多地方的學校條件都很好,乾州縣的學生們忍受這種旱廁和裡面的臭味完全是因為無奈,因為沒有選擇,而不是真的願意。

  如果乾州縣有足夠多的資金讓每個學校翻新加蓋,加蓋足夠乾淨、足夠衛生的洗手間,她想沒有哪個學校還願意保留這種旱廁。

  在許三月這裡,沒有什麼挫折教育,她只知道,她活的好好的,有能力的時候,如果許冬木在她身邊都得不到保護和偏愛,她這個母親就當的太不稱職了。

  秦究沉默了一瞬。

  其實別說是許冬木接受不了,他也一樣。

  儘管當初考察學校環境的時候,他面不改色,但這麼久以來,他仗著自己是背後投資人的身份,也使用了點小小的特權,想要去洗手間的時候,會打電話讓何明秀來接他回家。

  這種私密性的事兒,他也不太好意思告訴許冬木。

  這實在是沒辦法的事兒,他過去的人生經歷中,很少淪落到這種地方,他不會歧視生於貧困地區的部分落後的生活方式,因為這是客觀存在的問題,但他也確實很難在某些方面融入到這個地方。

  「辛苦你了。」秦究說道,「是我來的太晚了。」

  他開始思考起來,興許不能只關注乾州一中,學生是未來,或許應該有個更大的、更專業的項目去援助那些洗手間指數不達標的學校?

  看似只是在學校里重修洗手間,但其實這個項目對於學生的健康和學習的積極影響其實是很大的。

  「我不辛苦,我沒受什麼苦。」許冬木回答,目光看著陳璐,她正在和陳婉婷踢著毽子,嘴裡數著「三十二、三十三……」,語調激動又緊張,上揚緊繃,一看便是踢到了大家都關注的數字上。

  「謝謝你,秦究。」許冬木忽然說道,「謝謝秦氏願意對一中伸以援手,你們讓他們不用這麼辛苦了,無論你是出於什麼目的,你們對一中做的一切都是及時雨。」

  秦究霎時間愣住,許冬木突如其來的道謝讓他無所適從,「你怎麼了?冬木。」

  許冬木眯眯眼睛,「嗯?」

  秦究的嘴角有些抖動,他似笑非笑,臉色難看,「為什麼忽然這麼客氣?要和我劃清界限嗎?」

  「我做的難道還不夠嗎?」

  秦究走近,那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許冬木,他的雙腿如同機械,雙臂垂著,幾乎身子都是僵著的,原本還有血色的雙唇此刻泛著白。

  「你還要離開我?」

  許冬木從來沒向他這樣「客氣」過,無論是婚前還是婚後。唯獨自殺的那天,女人在簡訊里向他解釋了一大通,很禮貌,很貼心,很為他著想的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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